第179章 现凝一根

一张年轻而苍白的面孔，眉骨高耸，鼻梁挺拔，嘴唇薄而紧抿。他的瞳孔是极淡的灰绿色，瞳孔深处那抹冷静正在被一种极其陌生的、混杂着惊愕与恐惧的情绪取代。

他明白了。或者说，他在这一刻终于确认了那个他从一开始就隐约怀疑却不愿面对的事实。

他不是执棋人，他只是祭品。

阵法等他主动将全部力量注入，等他在最后一刻以为自己即将得手时，才向他收网。

面具人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呵。”

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释然。

紧接着，他那双灰绿色的瞳孔深处，骤然亮起两团幽绿色的火焰。火焰从眼眶中喷涌而出，沿着他的脸颊、脖颈、肩胛向下蔓延，所过之处，灰白色的斗篷被烧成灰烬，露出的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如同符文般的幽绿纹路。

幽绿色的鬼火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在他身周凝聚成一圈飞速旋转的符文光轮，光轮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鬼影与破碎的魂火，如同一座微型的幽冥鬼域正在以他的身体为核心急速展开。

但那股爆发只持续了不到三息，更多的暗红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重新涌来，像一只合拢的巨掌，将他整个人吞入其中。

他的身形在那团光芒中迅速模糊、缩小、消散，像是被什么力量从三维压扁成了二维、又从二维碾碎成了虚无。

整片废墟上空短暂地寂静了一息。

暗红色的光芒在吞噬了他之后没有立刻平息，反而翻涌得更加剧烈，像是吞下的东西正在胃里消化、分解、转化。

然后那道庞大如山脉的轮廓从深渊中又升起了一截。

一颗头颅完全探出了地面。

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如同凝固岩浆般的甲壳，甲壳表面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如同利爪撕裂后愈合的疤痕。

它的形状近似巨蟒，但吻部更短更宽，下颌两侧各延伸出一排弯曲的骨刺，骨刺末端泛着暗金色的冷光。

它没有完全从深渊中升起，只是将头颅与一小截脖颈探出了地面，但那颗头颅就已经占据了整片废墟上空四分之一的天幕。

山峰般大小的暗红眼珠缓缓转动，瞳孔深处的金色纹路如同某种古老的封印在缓缓流转。

它先漫无目的地扫过那些正在四散奔逃的参赛者，然后从陈浩的藏身处掠过，最后落在石猴身上。

它的注视凝固了一息。

一道沙哑的、带着砂纸摩擦岩石般质感的声音，从深渊中传出，在整片天地间回荡：

“是你......”

石猴依旧蹲在碎裂的石坑边缘，三丈身躯与那颗山岳般的头颅相比渺小得近乎可笑。

石猴只是偏了偏头，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还在，金色的瞳孔中却亮起了一束冷冽的光。

“老东西。“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一根针扎入每一个人的耳膜，“你果然没死透。“

巨兽头颅的瞳孔中那些金色纹路急速转动了一圈，然后它笑了。那笑声从深渊底部翻滚上来，裹挟着碎石与血雾，震得峭壁表面龟裂、崩塌。

它的声音如同从无数个喉咙里同时挤出来，“你杀不死我，就像你杀不死你自己。”

石猴终于站了起来。

三丈瘦削的身躯站直的那一刻，他的脊背挺得像一柄出鞘的刀。金色的毛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颧骨的轮廓在阴影中如同山脊般分明。

他的右手在垂下时无意识地捻了一下指尖，像是在感受某种早已刻进骨头里的触感。那触感很熟悉有木头的纹理、铁的凉意，还有一道从掌心延伸到指根的旧疤留下的粗糙感。

他还没想起来那是什么，但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记住了。

他歪了歪脖子，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

然后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什么也没有握住，但他的手势像是在攥着一根不存在的棍子。

“那再杀一次就是了。”

巨兽头颅的笑声戛然而止，瞳孔深处那些金色纹路猛地收缩、凝聚，如同一张从内部收紧的网，将整颗暗红眼珠绞出了细密的裂纹。

它的瞳孔微微下移，落在石猴空空的右手上。

“你拿什么杀？”

它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嘶哑，“你死了，留下的那截骸骨被那老猴子拿去当棍子使了。你如今这副刚醒的小猴子模样......连那根棍子叫什么名字都忘了”

石猴没有回答。指尖触碰到掌心那道旧疤的瞬间，一股从骨头深处涌上来的温热感沿着手腕向指尖蔓延。那根棍子的重量、长度、重心、握柄处那道微微凹陷的弧度，像是刻进骨头里的记忆，不需要想起，只要握住就知道了。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那道旧疤中渗出，沿着虚空中某个无形的轮廓向前延伸、凝聚、实体化，在不到两息之间化作一柄通体暗沉的、粗如儿臂的铁棍。

棍身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从尾部向顶端盘旋而上，在顶端收束成一道锋锐的棱线。那些纹路在月光下泛起极淡的金色光晕，像是沉睡已久的生命重新苏醒。

石猴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铁棍，掂了掂，像是在找手感。

然后他抬起头，金色瞳孔中那束冷光已经变成了一片平静的、如同结了冰的湖面。

“棍子嘛。”他轻飘飘地说，“现凝一根就是。”

金元宝缩在陈浩身侧，黑豆小眼盯着那个巨兽头颅。

“大哥……”它的声音在喉咙里滚了滚，才挤出来，“那东西……比传承记忆里的老妖怪还吓人。”

陈浩的暗金竖瞳微微眯起。他没有回答，因为战场中央已经动了。

巨兽头颅的瞳孔终于彻底收缩成一道细缝，暗红色的甲壳表面那些陈旧的伤疤在急速脉动。它张开嘴，暗红色的光芒在口腔深处凝聚，但它的动作慢了半拍。

石猴已经动了。

铁棍缓缓举起，越过肩头，斜斜指向那颗高悬在天空中的暗红头颅。动作很随意，像只是伸了个懒腰。但那一瞬间，整片废墟上空的血雾、碎石、悬浮的尘埃，全部静止了。

然后他一步踏出，脚下那片已经碎裂的石坑被踏成粉末，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直射天际那颗山岳般的头颅。

铁棍挥落。

那一瞬间，整片深渊的暗红光芒像是被从中劈开了一道裂缝。暗红色的甲壳表面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光芒沿着铁棍落下的轨迹向两侧翻滚、溃散。

石猴的身影穿过了那道裂隙，撞入了巨兽张开的巨口之中。

陈浩的暗金竖瞳在那一刻猛地缩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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