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内外交击

暗红色的晶体如同一枚从地心深处挤出的巨型琥珀，表面流转着无数道正在蠕动的咒文。那些咒文层层叠叠，如同茧丝般将晶体中央那团暗金色的光芒裹得密不透风，每一条咒文都在收紧，将石猴的棍光压得越来越暗淡。

陈浩的鹏翼刀锋法相在夜空中展开六十丈的银翼，翼尖的暗绿刀光在月光下拉出两道锋锐的尾迹。

四十丈高的法相如同一座从夜空中坠落的暗金山岳，正面撞向那颗正在愈合的晶体侧壁。

右前爪裹挟着十五色雷芒，率先触及晶体表面。

“轰——”

爪尖落处，咒文疯狂炸亮，暗红色的能量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涌而出，试图将侵入的力量灼烧、吞噬、排斥。

但陈浩圆满境雷霆之铠的雷纹顺着右爪爪尖向晶体表面蔓延，亮金色的电弧与暗红色的咒文正面不停碰撞。幽绿色的鬼火纹紧随其后，从雷纹的缝隙中钻入咒文的薄弱处，如同一条游走的毒蛇，将那些正在收紧的咒文一根根灼断。

左翼同时在身侧横扫，六十丈的银翼如同一柄巨大的镰刀，将那些试图从侧面合拢的咒文触手齐根切断，暗绿色的刀光在切断面上留下平滑如镜的切口。

晶体表面那道刚刚愈合的裂缝，在陈浩的连续冲击下，重新裂开了一道细缝。

晶石深处传来石猴一声短促而清亮的啸叫，他的铁棍从裂缝内部向外猛刺，棍尖的金光穿透裂缝的狭口，与陈浩爪尖的雷芒在裂缝正中交汇。

两股力量内外夹击，那道缝隙如同被两柄利刃同时撬开的蚌壳，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碎裂声。

“嘎——嘣——嘎嘣——”

咒文一根根崩断，巨兽从深渊底部发出一声沉闷的、裹挟着暴怒的嘶吼，整片废墟上空的暗红雾气瞬间变得黏稠如泥浆，裹挟着浓烈的腥甜味向四面八方翻涌。

但晶体的防御力还是远超陈浩的预判。每一次强力的冲击都在消耗他大量的妖力与魂力，鹏翼刀锋法相的六十丈双翼上，暗绿色的刀光正在逐片暗淡，那些银色的羽根边缘浮现出细密的裂痕。

但他没有停。右爪再次落下，十五色雷芒在爪心凝聚成一道粗如儿臂的光柱，与石猴的棍尖在裂缝两侧对位击打。

每一次对位，那道裂缝便向深处推进一寸。

巨兽的反扑越来越疯狂了。

那些咒文如同被激怒的蛇群，从晶体内部的各个方向同时涌来，将石猴那团暗金光芒进一步收紧、压制。

陈浩规则透视正在超额发挥，那些能量丝线在他眼中织成一张越来越清晰的网，晶体内咒文的流动方向、收缩频率、薄弱节点的位置，一切都在被拆解成最基础的几何结构。

然后他找到了。

晶体左壁偏下三分之一处，一处咒文密度明显低于其他区域的圆形节点，大概盘口大小，如同一张收紧的网面上唯一一处尚未被完全锁死的活结。

他法相在废墟上猛地沉身，四爪同时陷入碎石。六十丈的鹏翼在身后再次展开，这一次他没有将力量分散到爪击和刀光上，而是将全部剩余的能量向两翼的翼尖汇聚。

暗绿色的刀光在翼尖压缩成两道细如柳叶的光刃，边缘跳动着亮金、幽绿、暗红三色雷芒。

然后他双翼同时向前一振。

两道压缩到极致的刀光从翼尖脱离而出，在半空中拉出两道几乎看不见的银色轨迹，精准地刺入晶体左壁下方那处圆形节点的左右两侧。

“嗤——嗤——”

两声轻响几乎同时炸开。

刀光没入晶体表面，从那处薄弱节点的两侧切入，如同两柄撬棍卡入了石板最微小的缝隙。

然后在陈浩心念操控下，两道刀光同时向中间一绞。

“咔嚓。”

那个盘口大小的节点应声碎裂。

碎片如粉末般剥落，露出一个碗口大小的透孔，恰好容得下一具三丈的身躯从中挤过。

石猴的气息在那一刻猛地拔高，铁棍裹挟着一团炽烈的暗金光芒从晶体内部捅出，棍尖穿过那道刚被打穿的透孔，如同一根从蚌壳深处刺出的针刺，将周围的咒文震得片片碎裂。

紧接着一道金色的身影从透孔中挤出，三丈瘦削的身躯在月光下拖出一道狭长的影子。

石猴出来了。

他的赤脚落在碎裂的石板上，肩背微微起伏了两下，像是那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终于在回到外边时吐尽了。

他偏过头，金色的瞳孔落在陈浩身上。

陈浩的暗金竖瞳也正看着他。两束目光隔着几十丈碎石与几缕正在消散的暗红雾丝碰在一起，谁都没有先开口，但石猴的嘴角那道天生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线，然后他的目光便移开了，仿佛那一个眼神已经抵掉了所有寒暄。

陈浩也没有再开口。他收回目光，将法相残余的力量压回体内，让六十丈的鹏翼在夜风中无声收拢。

铁棍被石猴横握在身前，棍身表面的纹路明灭不定，有几处出现了细密的裂痕，但他的金色瞳孔中那束冷光反而比进入晶体前更亮了。

石猴右手握着铁棍，左手掌心攥着一块通体剔透的六棱水晶。棱面内部流转着极细的光丝，那些光丝在晶体内壁不断游走，偶尔互相触碰，迸出一簇细碎的金色火星。

在他攥住那枚水晶的同一瞬，整颗暗红晶体的表面所有咒文同时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凝滞，像是心脏被剜走了一块。

巨兽从深渊底部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咆哮，暗红色的咒文如同潮水般从晶体的裂口处翻涌而出，那些咒文扭曲成一只只数十丈许大小的暗红手掌，密密麻麻地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倒灌向石猴与陈浩抓来。

巨兽的反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陈浩的鹏翼刀锋法相横挡在石猴与咒文潮之间，六十丈的双翼展开，将那些手掌一只只斩断，但还是有咒文手掌擦过翼尖、沿着法相表面爬上他的鳞甲，试图将他牢牢钳在原地。

而石猴则张开嘴，将那枚六棱水晶一口吞下。

水晶顺着咽喉滑入体内的瞬间，一股炽热的、如同被压在地底深处万年的岩浆般的力量从他胸腔中炸开。

金色的光芒从他咽喉深处向外渗透，沿着脖颈向上蔓延，又从眼眶、耳孔、嘴角中喷涌而出，如同熔金在琉璃躯壳中苏醒。

“老东西”

石猴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发出，带着一股桀骜不逊的气息。

“受我一击。”

简简单单四个字。

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铁棍的形态发生了剧变。棍身从粗如儿臂开始膨胀、延伸、扩张。棍身的纹路从暗金转为炽金，边缘的棱线在热浪中烧成亮白色。

棍长从三尺到三丈、到十丈、到三十丈、到百丈、到数千丈。

整片废墟上空的暗红血雾在棍身的膨胀中被从中央挤压向两侧，形成一个巨大的、如同被巨掌撑开的裂口，露出底层深蓝色的天幕。

废墟周围的峭壁在棍身的延伸中崩裂、坍塌，碎石从峭壁上翻滚而下，又在铁棍周边那道无形的气场中被震成齑粉。

数百丈的巨棍悬浮在废墟上空，如同一根从天穹深处探出的金色支柱，将整片盆地上空的天幕都压得向下凹陷。

石猴站着，握着棍根，仰头望向那根已经延伸到天际尽头的铁棍。

他的瞳孔中倒映着棍身表面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正在一层层亮起，从根部向顶端蔓延。

“砸。”

棍身在空中划过一道暗金色的弧线，裹挟着那股从晶石深处压榨出的古老力量，朝着那颗正在暴怒翻涌的暗红晶体直直砸落。

那一瞬间，天地仿佛裂开了一条缝。

金光从天到地如同一道笔直的瀑布倒灌而下，将整片废墟、整个盆地全部笼罩在刺目的光芒之中。

“轰——”

咒文在金光触及的瞬间便炸成粉末，所有正在收紧的暗红触手在同一刹那崩解、碎裂、蒸发。

暗红晶体在棍身攻击下碎裂成千万片暗红色的碎片，如同一场血色的暴雨从夜空中倾泻而下。

整片废墟陷入了一种寂静。

碎裂的水晶残片散落在碎石间，折射着月光的余晖。

“解决了？”

陈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保持着警觉。

石猴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团正在消散的暗红光芒上，看了两息，然后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好像……”

他的话没有说完。

原本即将熄灭的光团猛地一震，如同被什么东西从深处重新点燃，暗红色的光芒从光团内部喷涌而出，翻涌、膨胀、凝实，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加速度重塑着已经碎裂的形体。

整片废墟上空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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