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分道扬镳

天妖殿东门，晨雾未散。

陈浩站在石阶上，一袭黑色劲装紧裹身形，血焰披风在肩头翻卷，暗金色的竖瞳望向东方的晨雾。

腰间悬着那枚巡妖将令牌，令牌表面的九爪异兽纹路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微光。

金元宝站在他身侧，人形状态的小胖子已经换上了天妖殿配发的制式短甲，胸甲被微微撑起一道弧形，肩甲的两片护翼刚好卡在他肩胛骨下方那两对隐而未现的羽翼根部，像是专门为金螭的翅膀形态预留了开口。

巡妖殿的物资分发处就在身后那扇半掩的门内，陈浩那一份物资已经领完，包括捆制式卷宗、两瓶疗伤丹药、三枚紧急传讯玉简、一袋途中消耗的妖晶，此刻正收在储物空间里。

金元宝刚才从分发处出来时，手里攥着一卷刚拆开的文书，正低头翻看，嘴里念念有词：“赤鳞谷……往北八百里……辖内三处部落，两座矿脉……”

他抬起头，亮金色的菱形竖瞳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期待：“大哥，我打听过了，赤鳞谷那边挺太平的，连四阶的大妖都没几头。等我先把金螭珠剩下的四成能量炼化完，把根基夯实了，再去青鳞岭找你。”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像是在规划一次寻常的汇合。

陈浩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暗金色的竖瞳平静如常。

他没有纠正金元宝的预期，也没有告诉他这次前往青鳞岭的水有多深。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随意，“你先把自己的根基打牢，金螭珠炼化得越彻底，后面走得越远。”

金元宝用力点了点头，圆脸上的笑容刚咧开一半，主殿方向便传来一道声音：“陈巡妖将。”

一名灰袍执事快步走来，手里捧着一卷薄薄的卷宗，在陈浩面前微微躬身：“白大人让我转交一份各驻地的矿脉进出记录，说是您路上可能用得上。”

陈浩接过卷宗，没有展开，直接收入储物空间：“替我多谢白大人。”

灰袍执事却未立即退下，站在原地顿了一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金元宝的方向，然后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对了，陈巡妖将，今晨内围白氏那边传了一份文牒过来，说是白氏嫡系的大小姐近日正在附近走动，似乎在找一位金螭血脉的传人。”

他说完便躬身退去，转身消失在石阶上方的雾气中。

金元宝眨了眨眼，亮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困惑：“白氏嫡系？找我？”

陈浩的指尖在令牌边缘停了一瞬。

白氏嫡系，那是天妖殿最古老的几大世家之一，平日里极少插手天妖殿事务，更不会无缘无故派遣嫡系子弟寻人。

他看了金元宝一眼，没有多说。

有些事，知道得早了，反而容易让当事人胡思乱想。

晨雾在石阶前方翻涌，陈浩正要再安排几句云宝辖地情况，身后便传来一阵沉闷如雷的蹄声。

那蹄声从石阶上方的主殿方向传来，沉重而均匀，每一步落在地面上都带着一股让周围空气微微震颤的压迫感。

陈浩顿住了。他没有回头，但规则透视已经自动展开，将那股正在接近的气息纳入感知范围。

那是一头通体覆盖着红色鳞甲的巨兽。肩高超过五丈，体长近二十丈，四肢粗如殿柱，每一步踏下都在黑曜岩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蹄印。

它的头颅形似麒麟，但吻部更宽，额顶生着一根螺旋状的金色独角，角根处缠绕着一圈细密的、如同活物般游走的火焰纹路。

它的背上，坐着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的体型与巨兽形成了一种近乎荒诞的对比。

她看起来只是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身形纤细，面容清秀，肤色白得近乎透明，一头长发呈现出一种罕见的、如同融化的白银般流淌着浅金色光泽的颜色，发梢垂到腰际，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她穿着一件通体银白的短袍，袍摆刚刚盖过膝盖，露出下面一双套着及膝银靴的小腿。腰间挂着一枚比她手掌还大的令牌，那令牌也是银白色的，表面刻着一道白龙图腾。

她在巨兽背上微微前倾，白银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扫过陈浩与金元宝所在的方向，然后在金元宝身上停住了。

那目光落在金元宝胸口位置的瞬间，她白银色的竖瞳微微缩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等了很久的东西。

巨兽在石阶下方停下脚步。那少女从兽背上轻轻跃下，落地的动作极轻，如同银白落叶触及水面，她迈步走向金元宝，脚步声在清晨的石阶上清脆而短促。

她在金元宝面前三步处停下。

白银色的竖瞳与亮金色的竖瞳对视了数息。

然后她微微偏了一下头，唇角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声音如同银铃碰撞般清亮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就是金螭圣君的那个后裔？”

金元宝的喉咙滚动了一下，那句“你是谁”卡在嗓子眼里，还没来得及出口，少女已经抬手，指尖点在他胸口金螭珠所在的位置。

银白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渗出，那光芒触碰到金元宝体表的保护屏障时，两股力量同时亮了一瞬，像是两段被拆散的曲子忽然合上了同一个拍子。

白璎珞的指尖微微一顿，轻轻呼出一口气：“爷爷没骗我。螭龙的后裔气息……是甜的。”

白璎珞收回手指，白银色的瞳孔重新对上金元宝的亮金竖瞳，声音恢复了那种清亮而笃定的调子：“我叫白璎珞。天妖殿白氏一脉嫡系，算辈分的话，我是你的姑姑辈。”

她说到这里，目光在金元宝的圆脸上上下下扫了一遍，嘴角那丝弧度又加深了一线：“金螭血脉化形……我记得传承画面里不是这样的。”

金元宝的嘴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那是金螭珠的能量还没消化完！等我吸收完，我肯定能变得和传承画面里一样帅！”

白璎珞没有接话，只是弯了一下眼睛，那笑容里三分认可七分逗弄，然后她转过身，朝那头红色鳞甲巨兽走去，声音从肩后飘过来，轻快而笃定：

“赤鳞谷那边你不用去了。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已经让巡妖殿改签了你的文书。白氏在天妖殿有辖地调令的特批权，手续半个时辰前就已经走完了。你跟我走，去内围白氏辖地。金螭圣君的血脉，窝在外围当个巡妖将，太浪费了。”

金元宝愣在原地，亮金色的竖瞳眨了又眨，整个人处于一种“我不知道该不该高兴”的混乱状态。

他下意识地望向陈浩。

陈浩正站在石阶边缘，血焰披风在肩头翻卷，暗金色的竖瞳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白璎珞说出“白氏嫡系”四个字时，他没有任何意外，因为灰袍执事方才那句提醒，已经让这扇门提前推开了一条缝。

他甚至暗想，白渊今晨特意派人送来那份矿脉记录，恐怕也不只是为了让他路上翻阅，更是算准了这场相遇会在这个时间点发生。

他朝着金元宝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如常：“去吧。白氏内围辖地比赤鳞谷更适合你。”

金元宝的嘴唇翕动了两下，那句“大哥你一个人去青鳞岭真的行吗”在舌尖滚了一圈，但转念一想，以大哥的实力连五阶鬼王都拼杀过，一个外围辖区能有什么风险？

于是他把那句担心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句轻松得多的：“大哥，等我炼化了金螭珠剩下的四成，我就去青鳞岭找你。两个月，最多两个月。”

陈浩看着他，暗金色的竖瞳中那层冷光微微晃动了一下：“不用赶。把根基打实了再动身。”

金元宝用力点了点头，圆脸上的笑容咧到了耳根。

白璎珞已经跃上了红鳞巨兽的背脊，低垂目光落在金元宝身上，又抬起来，远远看了陈浩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目光掠过他肩头那件翻卷的血焰披风时，停留了半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巨兽的颈侧。

红鳞巨兽调转方向，蹄声如雷般向北方奔去。

金元宝坐在兽背上，回头望了一眼大哥所在的位置，那件翻卷的暗红披风正在雾气中渐行渐远，像一簇被风吹向远处的火。

陈浩站在原地，目送那道银白与金色交织的背影消失在晨雾深处。

北方的雾气将蹄声吞没之后，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穿过石阶两侧枯草的声音。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习惯了独行的，从穿越十万大山底层开始就是一个妖，后来有了手下，又一个个没了。

他抬手拢了一下肩头的披风边缘时，指尖触到的是空荡荡的凉意。元宝不在了，那道聒噪的、总是追在身后喊“大哥”的声音，至少要等两个月才能回来。

他甚至不确定，两个月后青鳞岭的局势还允不允许金元宝安然进入。

他垂下目光，没有让那口浊气在胸腔里停留太久。

他转过身，血焰披风在气流中翻卷如赤红的旗帜，独自一人踏入了晨雾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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