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七部如棋

天亮时分，陈浩睁开了眼。

晨光从岩缝的开口处斜斜照入，将他膝前铺开的那卷兽皮地图映亮了一半。

地图是出发前从巡妖殿调来的标准辖区图，标注着七处妖族部落的大致位置与势力范围，但图上只有粗略的边界线与地名，远不足以反映真实局面。

陈浩的目光在地图上游走了一圈，将这七处势力在青鳞岭的分布重新确认了一遍。

铁脊部落坐镇西侧腹地，是拒贡的带头者；石牙据守北部丘陵，与铁脊隔着数道山梁相望；苍骨盘踞东北角，夹在干涸古河道与断崖之间，独守一隅。

中部偏东两条溪流之间，两个部落因矿脉归属彼此攻伐了大半年。南侧倚着沼泽与矮山的两处部落，则始终闭门观望，既不拒贡也不靠拢。

七处势力像七块大小不一的石头，把青鳞岭方圆三千里的地面挤得满满当当。

他昨夜蹲守的那座山谷，正是西侧铁脊部落的主寨。

陈浩将地图重新卷好，收入储物空间，起身，血焰披风从肩头滑落又重新拢上，今天要把另外六处部落逐一摸一遍。

陈浩一路贴着各部落辖区的交界缝隙穿行，尽量避开所有哨塔与巡逻路线。

他如今的规则透视加上伪装天赋，让他在这种密林与山谷交错的地形中如鱼得水，几乎每一处灌木丛、每一道凸起的岩脊、每一棵树冠浓密的老树，都能成为他观察的支点。

日头升至半空时，他抵达了第二处拒贡部落石牙部落的边界线。

石牙部落占据青鳞岭北部一片地势较高的丘陵地带，辖内有两处露天矿坑，坑口堆积着大量品相普通的赤铁矿石，表面覆着一层浅红色的氧化粉尘，显然开采已久且无人清理。

部落主寨建在丘陵顶部的平地上，外围用削尖的木桩围成一道丈许高的寨墙，寨墙四角各有一座简陋的哨塔，塔顶插着用兽骨磨成的白旗，旗面上画着扭曲的兽形图腾。

陈浩藏身在寨墙东北方向约四百丈外的一棵老榕树冠中，隔着繁密的枝叶向下望去，规则透视将寨内的能量分布扫描得一清二楚。

石牙部落共有约三四十头妖兽，三阶上位以上的骨干约七八头，其中两头妖兽已经触摸到四阶的门槛。

寨中央有一座石砌的议事厅，厅中坐着一位气息四阶中位的化形壮汉，身形壮硕，姿态松弛从容。

一个四阶中位坐镇，加上两头准四阶的骨干，这份实力在三千里外围辖区中已经不算弱了。

陈浩没有惊动任何妖兽的打算，只花了约莫半个时辰便从另一侧悄悄退出了石牙的领地范围，转向东侧的苍骨部落。

苍苍骨占据的地盘是三大拒贡部落中最小的一块，夹在一条干涸的古河道与一道断崖之间，两边都是天然屏障，只需守住南北两个方向即可。

寨子比石牙还要小上两分，二十余间石屋分布得松散，寨口没有寨门，只用几根粗木横挡着，木头上堆着一排灰白色的兽角。

苍骨的老族长当年靠一对苍角杀穿了三道围剿，部落的名字就是从那里来的，后来每死一头族人，就往寨口添一只角。如今那堆角已经堆了上百只。

寨中走动的身影在二十余头上下，气息多为三阶中位。

坐镇者是一头化形老者，身形干瘦如柴，面颊凹陷，一双灰白色的竖瞳半闭半合着打盹，气息在四阶中位，但比铁脊与石牙的坐镇者都要稀薄一截。

至此，三大拒贡部落的情报已经全部收集完毕。

石牙部落和苍骨部落之后，陈浩沿着山脊继续向东，来到记录中两个正在互相攻伐的部落区域。

这两处部落位于青鳞岭中部偏东，夹在两条溪流之间，地盘本就不大，偏偏又紧挨着，近半年来已经打了七八场。

陈浩沿着两部落的交界带穿行了大半日，沿途看到了被推倒的界碑、烧毁的棚屋、散落在荒草间的骸骨与武器残片。

两边的寨墙都布满了修补痕迹，哨塔比拒贡部落那边少了将近一半，巡逻路线的密度也大为降低，显然是长期争斗导致了妖力与资源的双重消耗。

坐镇者分别是两头四阶下位巅峰的妖兽，并且气息都带着明显的伤损痕迹，远不如拒贡部落那边凝实沉稳。

他们此刻最大的威胁来自彼此，短时间内既没有余力向外扩张，也没有意愿挑战天妖殿的权威。

晚间，陈浩来到青鳞岭南侧两处始终保持中立态度的部落。

这两家一个靠一片沼泽地，一个倚着一座矮山，都有天然的屏障可守，寨墙修得比交战那两家厚实得多。

这两处部落，其中两处坐镇者只有四阶下位实力，两处部落的寨中都未见有备战迹象，显然仍处于观望之中，打算看准风向再做决定。

这一天的侦查，让他对青鳞岭的局势有了完整而清晰的判断。

七大部落中，三家拒贡、两家互耗、两家观望，并且七大部落的实际战力比他预想的稍弱。

明面上的坐镇者实力最多只到四阶中位，铁脊部落那位气息沉凝深厚，多半是实力接近四阶上位的老家伙；石牙的壮汉是四阶中位；苍骨那位干瘦老者也是四阶中位。其余四处部落最强的不过四阶上位巅峰。

他站在一处被夜露浸透的崖壁边缘，暗金色的竖瞳望向西侧那片被月光勾勒出的暗色山影。

铁脊部落的方向。

那个铁灰色大汉说过的话在脑海中浮现：二长老夺权、大长老被囚、旧人被清出核心圈子、所有人都在威压下噤声。

破局点就在铁脊部落。

前任巡妖将失踪之后，青鳞岭的秩序崩盘是从铁脊部落开始的，二长老带头拒纳贡，将主张继续上贡的大长老当众打伤囚禁，以此向其他六部宣告“天妖殿管不了这里了”。

从那之后，石牙和苍骨先后效仿，其他四部要么观望要么顺势倒戈，整个青鳞岭的纳贡体系才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张接一张地倒下去。

只要把铁脊部落这个第一块倒下的牌重新立起来，后面六部的连锁反应就能反向推回去。

那就先从铁脊部落里，那位被囚的大长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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