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5章 宿命的终结

天外虚空中，两道身影同时睁开了双眼。

陆霸天手中霸刀横于身前，刀身之上那暗红血槽中的煞气已然凝聚到极致，化作一道深沉如渊的漆黑刀芒，刀芒不向外扩张，反而向内坍缩，将整柄刀的力量尽数收入刀锋之中。

他缓缓抬刀，动作极慢，像是在拖动一片看不见的厚重天地。

“霸刀——第七式。”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击破天地、直抵人心深处的霸道。

刀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耀眼夺目的光芒，甚至没有半分余波外泄。

那一刀斩出时，整片天外虚空的大道都被搅动了，仿佛天地间所有的霸道、刚猛都凝聚在那一线刀锋之上，以极致的平静压制着极致的狂暴，朝着陆擎天的方向碾压而去。

刀光过处，虚空甚至来不及破碎，便已经被某种更高层次的意志所覆盖，化作一片混沌的虚无。

与此同时，陆擎天手中的青玉长剑也动了。

他闭着眼，仿佛在倾听什么，又仿佛在感受什么，直到霸刀的刀势已近至身前百万里，他才缓缓抬起手中长剑。

“青萍第七式。”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与手中这柄随他征战了无数岁月的剑做一个最后的交流。

“青萍绽放。”

一剑刺出。

这一剑，没有霸刀七斩那种极致的霸道与决绝，却带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那是漂泊了一生、终于找到归处的释然，是无常起伏、终于归于平静的自由。

剑光如同一朵在虚空中缓缓绽放的青花，花瓣层层舒展，每一瓣都流淌着如水般的剑道之力，将那逼近的漆黑刀光层层包裹。

一刀一剑，在天外虚空，无声碰撞。

没有巨响，没有光芒。

只有一种凝固到极致的死寂，好似时间都在这一刻停滞了一样。

紧接着！

“轰！！！”

死寂被打破，无法形容的恐怖余波从碰撞中心骤然炸开，那一瞬间，仿佛有一颗古老星辰在虚空中轰然爆碎，狂暴的气浪裹挟着刀道与剑道，疯狂向四面八方蔓延。

所过之处，星辰化为飞灰，陨石湮灭于无形，虚空壁垒连同隐藏在其后的虚空乱流一并湮灭。

方圆数百亿里的天外星空，在这一击之下，寸寸崩碎，彻底化作一片虚无。

这番动静，持续了整整百息之久。

等到那铺天盖地的混乱能量终于平息，等到那些被余波逼得不得不收回仙念的强者重新将仙念探回那片战场时，所有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

那片方圆数百亿里的天外星空，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虽然荒芜却依旧有星辰的星空，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绝域，别说星辰了，连虚空乱流都已被那刀剑之力绞杀殆尽，不留半分残余。

整片区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仙界天外彻底抹去，只留下一片纯粹的、无法承载任何物质的绝域。

而在那片绝域的最中心，两道身影相隔百万里，相对而立。

陆擎天持剑而立，剑尖垂落，发丝散乱，衣袍破碎，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握剑的手，指节泛白。

陆霸天拄刀而立，刀尖点地，身形微微前倾，像是在用那柄刀撑着整个身体的重力，他脸上的神情与陆擎天一样平静。

时间缓缓流淌，足足过了数十息之久，绝域之中才传来第一声动静。

“咳咳咳……”

陆霸天的身子猛地一颤，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破碎的衣袍，他想要稳住身子，可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他缓缓跪下，先是左膝，然后是右膝，刀从他手中滑落，横在身前虚空之中，发出低沉嗡鸣，像是在为主人最后一次鸣响。

反观陆擎天，虽然没有跪倒，但那口鲜血终究也是没有压住，从嘴角溢出，沿着下巴滴落。

他的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却没有倒下。

“咳咳……”

陆霸天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抬起头，望向百万里外那道同样浴血的身影，目光复杂到了极致。

“想不到……终究还是你赢了。”

他的声音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要耗尽他最后的力气，却没有半分怨恨，只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释然。

“你赢了……堂兄。”

这声“堂兄”，隔了十数个时代，再次从陆霸天口中喊出。

陆擎天的身形猛地一颤，原本平静无波的面容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张了张嘴，目光落在那张已经被岁月刻满的面孔上，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许多许多年以前，那个跟在他身后喊他“堂兄”的孩童。

陆霸天看着他，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已经很低很低。

“这么多年的恩恩怨怨……终于在此刻了结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那只手曾经握刀斩破虚空，杀过无数强敌，此刻却已经连握紧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终于解脱了。”

他的气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陆擎天面色骤变，顾不上自己体内翻涌的伤势，强撑着身形，一步跨过百万里虚空，来到陆霸天面前，伸手扶住他那正在倒下的身体。

陆霸天看着他，嘴边牵起一抹极淡的笑容，那笑容很轻，没有掺杂任何负面情绪。

“若有来生……”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希望不再被使命所束缚……我们......可以做……兄.......”

他的声音彻底断了，那只握着刀征战了一生的手，也终于松开了。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没有想起过往的辉煌，也没有想起那些刻骨铭心的仇恨。

脑海中浮现的画面，只有很久很久以前，那个还天真无忧、还会笑着喊堂兄的孩童时光。

只是那份记忆，终究背负着枷锁，背负了太久太久。

陆擎天抱着那具渐渐冰冷的身躯，久久没有动弹，只是那双通红的眼睛，表明了他此刻的悲痛。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张满是风霜的面孔，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手，将那双眼还没有完全合拢的双眼合上。

“回家。”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

“堂兄……带你回家。”

他抱着陆霸天的身体，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东孚仙朝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寂寥而沉重，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是在履行某种承诺，也像是在为这十数个时代的恩怨，画上最后一个句点。

那些以仙念遥遥观望此地的强者们，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就连那些对东孚仙洲有想法的仙王巨头，也没有趁机出手截杀。

所有人都清楚，陆擎天虽然重伤垂危，但他此刻若被逼到绝境，必然会燃烧最后的本源极尽升华，届时以他的剑道造诣，至少能带走一尊仙王陪葬。

没有人愿意为其他势力做嫁衣，自然不会下场截杀。

更何况，这场对决到了这一步，东孚仙宗也已经损失不少底蕴，失去了对东孚仙洲的不少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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