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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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沈慕庭在收到信后会是如何地震惊，又会如何处理此事，把她从中摘出来，苏知娴衡量再三献上药方，为求的也只不过是问心无愧。
把信里外密封三层让驿站加急送去江州府衙，苏知娴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家里的气氛最近有些怪异，大伯和父亲整日埋头在书房内也不知在商量什么大事，每次见到两人，都是一副眉头深锁，表情凝重的模样。
苏知娴没去过问，如果能被她知道的事，父亲都会主动告诉她的，既然父亲不说，那就是不该她知道的。
书房内，气氛一度十分压抑。
苏鼎有些坐立不安地看着胞弟，不确定地问道：“二弟，咱们家真到了如此地步吗？不掺和进去不行？”
苏承反问：“如果大哥能让睿王高抬贵手放过咱们家，自然也就无需行此下策。”
自古储君争斗站队的能有几个好下场？从龙之功岂是那么好当的？
大多都是落了个粉身碎骨，株灭九族的下场。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他又何必冒险搭上全家的命。
“二弟，你瞒得我和父亲好苦啊……若非此次睿王对咱家发难，你是不是打算永远都不告诉我和父亲实情？”
对于苏承的隐瞒，苏鼎是有所埋怨的。
既埋怨他瞒着家人自己闷声发大财，又埋怨他为此招致了睿王的觊觎，连累整个苏家陷入了危机。
“我若不瞒着，咱们家的家产早就不保了。难道大哥以为绥安伯府和赵侍郎是好相与的吗？不瞒着点，早在云州时，咱们家就得被吃得渣都不剩。何况这些年，我何曾短过大哥和家里的银子？”
苏承冷着脸道：“事到如今，埋怨已无任何意义，大哥不如早做决定，究竟要不要见一见沈大公子所说的那位贵人。”
苏鼎踟蹰惊疑：“若咱们见了那人，就等于彻底与睿王为敌了。既然他想要咱们家的产业和银子，给他不就好了？就当是拿钱消灾，至少不必得罪睿王。”
苏鼎是打从心底畏惧这位亲王，一想起他的手段就寒毛直立。
“倘若睿王只是要钱，我也不是不肯，反正都是舍钱保命，给谁不是给呢？可他针对咱们家的件件桩桩，分明就是要赶尽杀绝，难道大哥还看不出来吗？”
对于兄长的自欺欺人，苏承也很是无奈。
他没法告诉父兄，睿王是因为觊觎自己的妻子，所以才要对自己赶尽杀绝，连带着整个苏家他也不放过。
苏承敢肯定，若是被父兄知道了此事，必定会让他双手奉上自己的妻子和家产，以保全苏家上下。
就当作是他自私好了，为了保护妻子，选择把全家人一起拖下漩涡。
其实他心里明白，就算没有妻子的缘故，睿王也不会对苏家心慈手软的。
“可那些不都是你的猜测吗？又没有确切证据证明是睿王做的？”
苏鼎还在垂死挣扎，其实他心里已经动摇了。
“如果有证据，大哥还会站在这里与我争论吗？定然是二话不说就同意去见那位贵人了。所以大哥，尽快做决定吧，再迟的话，届时想靠着人家，人家也未必要咱们了。”
苏承四平八稳地坐着，神情比面带不安的苏鼎镇定多了。
苏鼎咬牙心疼道：“可是要舍出去八成的家业……”
那可是一年三四百万两银子，十年就是三四千万两银子……富可敌国的财富就这样白给出去了，简直让他的心都在滴血。
苏承无奈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至少还能保下两成，靠着这些家业，还可蒙荫苏家子孙，但若是落到睿王手中，只怕一个铜板咱们都捞不着。”
苏鼎失魂落魄地扶着桌角，怔怔出神：“哎……怎么就摊上这种要命的事呢？”
苏承静默无言，盯着面前的茶几，不知在想些什么。
落针可闻的寂静书房内，就连空气仿佛都透着令人窒息的味道。
“罢了，罢了，就依你之计，去见一见沈大公子所说的那位贵人吧。如果可靠的话，咱们沈家依附于他也不是不行。说到底，还是咱们苏家根基太单薄了。”
过了好一会儿，苏鼎才狠下心说道。
不搏就是十死无生，搏一搏尚且还有一线生机。
“大哥，还有一事，需得你做主。意姐儿乃是睿王的良媛，倘若咱们与睿王府为敌，只怕她的处境会很艰难，睿王难免不会因此迁怒于她。届时，该怎么办？”
苏知意是上了皇家玉牒的亲王良妾，和离是不可能的，除非是被睿王休弃才能离府，否则她至死都只能是萧家的人。
苏鼎沉默了良久，心如死灰地说道：“她既然已经嫁入睿王府，那就是睿王的人了，这是她自己选择的命，有什么结果也只能她自己受着。”
低头间，苏鼎的眼中迅速划过一抹泪光。
不是他要放弃自己的女儿，而是确实无能为力。
当苏家决定要对上睿王府的那一刻起，她这个外嫁的女儿就只能被牺牲。
这个结果，在当初女儿不听劝，非要一意孤行地嫁给睿王时，就已经注定了。
苏承轻叹了一声，不知是为谁而惋惜。
并非他们做父亲和叔叔的心狠，而是到了那时，根本就顾不上苏知意。
只要她一日是睿王的良媛，就终生得受制于这个身份。就算到了最后，他们侥幸斗倒了睿王，苏知意也依然是非死不得解脱。
在纠结衡量了多日之后，两兄弟终于达成了共识，决定拿出大半身家投靠贵人。
得到回复的沈慕宗，粲然一笑。
他知道苏家人会答应的，因为他们已经别无选择。
接下来，苏鼎和苏承在沈慕宗的安排下，见到了那位神秘的贵人——太子殿下。
两兄弟心中悚然一惊，没想到沈家背后站着的竟是太子。
不过这似乎也在情理之中，过世的老国公和原国公，一直都是坚定的保嫡党，沈家会选择继续辅佐身为正统的太子萧晟，也不足为怪。
但是外界一直相传，沈家和皇后的娘家崔家不睦已久，两家之间存有不小的旧怨。
而太子是皇后的嫡出，崔家乃是其外戚，所以，沈家究竟是与崔家冰释前嫌，选择共同辅佐太子？还是两家有过节的传言根本就是假的？
刹那间，苏承心里想了很多，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太子殿下确实是众位皇子亲王中，最有实力可与睿王想抗衡的，苏家若是想找个坚定的靠山，太子殿下确实是他们的不二之选。
既然做出了选择，苏鼎和苏承便不再纠结，当即向太子表示了臣服之意，并献上了苏家六成的家业，作为投靠的诚意。
至于如何把原本属于苏家的产业变成太子殿下的，他们只有办法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做到。如此一来，就可以不用暴露苏家与东宫的关系，便利双方的行事。
走出那家不起眼的酒楼时，苏承长长舒了一口气。
长久以来压在他心头的那些沉重的秘密，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如今，卸下了背负和重担的他，有一种焕然新生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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