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伪装起疑

在狄氏的屋内呆了一个多时辰，几人等苏知意平复情绪之后，才告辞离去。

        出门时，除了眼眶有些红之外，苏知意已经完全恢复了平常的模样，看上去并未有任何异样。

        芳、陈两位嬷嬷看到苏家三姐妹从狄氏房内出来之后，眼睛都有点发红水亮，似乎哭过一般，心里便起了波澜。

        回到苏知意的院子里，陈嬷嬷故作无意地试探道：“主子，你的眼睛怎么红了？可是在大少奶奶那里受了委屈？”

        苏知意假装没看见对方窥探打量的眼神，毫无心机地道：“没有，只是听大夫说大嫂因难产亏损了身子，要调养许多年才能好，心里觉得难过。”

        “此前听闻大少奶奶胎像极好，怎么会突然发作难产呢？真是遭罪啊，好在大少奶奶和小公子吉人天相，母子平安。”

        芳嬷嬷状似无意地提起了狄氏的难产之事，是为了试探苏家究竟查到了多少线索。

        苏知意低头掩去眼底的一抹幽光，淡淡道：“是啊，好在老天保佑。大嫂说她是晨起散步时，不小心磕到桌角，才引发腹痛难产的。”

        关于狄氏难产和林氏被害的真相，苏家上下保守严密，严禁向外透露，就连苏知雅和苏知意回府探亲，苏知娴也是守口如瓶。

        是以，苏知意并不知晓其中真相，但芳嬷嬷的话却引起了她的疑心。

        对方这么好心关心她的大嫂做什么？

        芳嬷嬷轻轻“哦”了一声，接着又说了一句“无心”之言。

        “主子，你有没有发觉，大夫人和大少奶奶身边伺候的人好似换了一批，来了许多生面孔。可是在府中发生了什么大事？若有用得着老奴的地方，你尽可与老奴和陈嬷嬷说，奴婢们一定为你分担解忧。”

        谋害林氏的计划已经败露，还折损了好几个钉子，一想到回府之后，就要受到王爷的严厉惩罚，陈、芳嬷嬷就觉得苦不堪言。

        她们不敢再动余下的眼线，只好从苏知意身上下手，希望能继续哄骗她去对付林氏。

        苏知意摘取耳饰的手微微一顿，从镜子中看到芳嬷嬷狠厉的眼神，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从前她是有多瞎，身边的人对她饱含恶意，她竟全然没有察觉。

        而且两位嬷嬷对苏家的事情也太过关注了吧？

        之前没注意，如今仔细回想，陈、芳嬷嬷对娘家的“关心”实在是有些异常。

        苏知意并不是真正蠢笨之人，以往脑子不经事，不过是被心中的情爱一叶障目，蒙蔽了真相了而已。

        如今深刻反思，却着实令她发现了太多疑点。

        “五妹妹说之前伺候大嫂和我娘的一些下人不尽心，还出现了偷盗主子财物变卖，克扣贪墨我娘药材的恶事，便把他们发卖了又重新买进了一批新仆婢，所以看着才面生。照我说，像那些吃里扒外，背主忘恩的狗东西就该被乱棍打死，省得留在身边反咬你一口。”

        苏知意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阴狠，听得两位嬷嬷心中一颤，齐齐抬头看向坐在梳妆台前的女子。

        苏知意依然是那副漫不经心，不谙世事的模样，仿佛刚才她那股凶狠的气势只是两人的错觉。

        “主子说的对，像那等恶仆，绝不能轻饶。”

        芳嬷嬷随意敷衍了一句，并未将苏知意一瞬间的异常放在心上，以为她只是恼怒苏家下人伺候的不尽心。

        “两位嬷嬷都是王爷为我精挑细选的心腹，自然和那些恶仆不一样，我是对您二老万分信任敬重，想必两位嬷嬷对我这位主子也定然是十分忠心的。”

        苏知意任由贴身丫鬟为她宽衣解带，不疾不徐地走向床榻。

        “那是自然，老奴们对主子忠心可鉴。”

        陈、芳嬷嬷随口接道。

        苏知意背对着两人，脸上闪过一抹嘲讽的微笑。

        主子？你们的主子是睿王爷吧，我不过是你们手中的提线木偶罢了。

        “我累了，想安寝，两位嬷嬷也自去歇息吧，留下阿罗和阿弥守夜便行了。”

        苏知意在丫鬟的伺候下上了床榻，打了一个哈欠，疲累地说道。

        她今日连番受到重击，的确是心力交瘁。

        两位嬷嬷见她困顿疲乏的模样，顿时歇了继续打探的心思。

        有些话留作明日再探问也无妨，不急于一个晚上。

        苏知意心灰意懒地躺在床上，睁着大大的眼睛，冷沉晦涩的目光似要透过厚重的纱帐射穿两位嬷嬷的身体。

        倘若目光能杀人，苏知意恨不得将她们千刀万剐。

        那些掺了大量红花的汤药，正是这两个老虔婆亲手喂她喝下去的。

        每日三碗，她足足喝了三个月！

        是她们剥夺了她作为母亲的权利，毁了她的一辈子。

        她恨啊，恨得心尖滴血，恨不得毁天灭地。

        她更恨睿王欺骗玩弄自己的感情，狠他的冷酷绝情。

        当然，她更恨的是自己，恨自己识人不明，咎由自取。

        苏知意痛苦地蜷缩在被子里，咬牙无声流泪。

        然而心中越痛苦，她的头脑就越清晰。

        她静静想着陈、芳两位嬷嬷今日说的每一句话，仔细揣测她们话里的意思，莫非大嫂难产是另有玄机？可她们又是如何得知的？

        难道是睿王府在苏家安插了耳目？抑或是大嫂难产之事与她们有关？

        一想到这个可能，苏知意就觉得浑身发冷，心里对睿王仅存的一丝感情彻底崩塌。

        直到现在，苏知意也不愿、不敢相信，是她的丈夫害得自己终生不孕，在她的内心深处还是存留着睿王对自己有情的一丝希望的火苗。

        若非知晓陈、芳两位嬷嬷是王爷的直属心腹，连王妃都未必指使得动，她也不会怀疑到自己丈夫头上，宁愿相信自己是被王府后院的那些姬妾所害。

        但是苏知娴的那一番话，彻底打破了她的念想。

        再结合昔日陈、芳嬷嬷的所作所为，苏知意终于不得不相信，自己的丈夫刻意接近自己，是对他们苏家有所图谋。

        可王爷究竟图谋他们苏家何物？

        是图财兼害命吗？

        苏知意的心犹被火烤，四面煎熬疼痛，几欲不能呼吸。

        她心惊胆战地胡思乱想了大半夜，最终才带着浓浓的不安昏沉入睡。

        次日醒来，苏知意的精神十分萎靡不济。

        伺候她净面梳洗的阿罗心疼道：“主子昨夜可是没睡好，眼圈都青黑了。奴婢拿热鸡蛋给您滚一滚，再敷几把热毛巾，或许能好些。”

        苏知意看着面面俱到的阿罗，心情终于好转了一些：“嗯，一会儿用完早膳，再去看看大夫人，咱们便回府吧。”

        一旁的陈嬷嬷闻言凑近前来：“阿罗，你先下去为主子备膳，这儿有我和芳嬷嬷就够了。”

        苏知意心思微动，一脸平静道：“两位嬷嬷可是有话要交代？”

        陈嬷嬷从怀里取出一物，递到苏知意面前：“这是王爷从太医院求来的宫中秘药，专门医治中风之症的，主子不若给大夫人服下，或许不日大夫人就能康愈醒来了。”

        经过昨日对苏知意的一番试探和在府中的暗线给出的消息，两位嬷嬷认定狄氏难产和林氏被下毒暗害一事，已经被苏家严密封锁，并未在苏知意和外人面前走漏风声。

        如此一来，她们也就不必担心苏知意会对此起疑了。

        苏知意拿着药盒的手在颤抖，她忽然想起了几个月前，也是如眼前这般情形一样，陈嬷嬷交给了她一颗药丸，说是王爷忍痛割爱的救命丸。

        可娘亲在服用下那颗救命丸之后没两天，便从风寒高热之症，突然中风瘫痪了，难道这当中真的有什么瓜葛吗？

        苏知娴紧紧咬着牙根，慢慢平复自己的心情，极力不让自己露出异状。

        一想到当初那颗保命丸是自己喂母亲吃下的，她的心痛得揪作一团，整个人如坠冰窟，几乎要悔恨地立即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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