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九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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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骗我。你要是真的去了,我为什么没看见你。我在电影院门口站了那么久,每一辆车拐进来我都看见了,每一辆都不是你,你没有来。”
“微微——”
“你最近都不理我了。你不看我,不跟我说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攥着他衣领的手指收得更紧,“你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都不一样了。你以前叫我微微,是微微——现在也是微微,可是不一样了。你以为我听不出来吗。”
她抬起手背去擦眼泪,越擦越多,最后索性不擦了,就那么仰着脸看着他,满脸都是泪。
“我都二十二了。你凭什么还管我喝不喝酒。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你已经没有资格管我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不是暴怒,是那种失望到极点之后反而安静下来的沉。
他忽然冷笑了一下。
“我没有资格管你。”他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她,那眼神让她打了个寒噤。
“沈——见——微——”
他叫了她的全名,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过的,“我养了你十四年。从你八岁把你从废墟里抱出来,一口饭一口水把你喂大。你跟我说我没有资格管你,你有良心吗?”
她张了张嘴,酒精让她的舌头打结。
她被他叫全名的语气吓住了——小时候只有闯了大祸,他才会这样叫她。
可她今晚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这股委屈顶着她的喉咙,让她不肯就这么认错。
她红着眼眶冲他喊:“你就是没有权利管我了!你是我什么人——你连答应我的电影都不来,你现在凭什么管我!”
他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眼底的光一点点沉下去,像被雨水浇灭的炭火。
然后他上前一步,扣住她的手腕往床沿带。
他的手掌很凉,带着雨水和硝烟的味道。力道很稳,没有用力,却让她挣不开。酒精泡软了她的骨头,她像只被拎住后颈的小猫,晃了晃身子,就被翻过去按在了床沿上。
脸埋进晒过太阳的床单里,有皂角的味道。
他的手虚虚搭在她的后背上,另一只手抬了起来。
“那看来,我要好好行使一下我管教的权利了。”声音很低,像结了冰的湖面,听不出情绪。
他的手停在半空。
小臂的肌肉绷着,袖口的铜扣蹭过床沿,叮的一声轻响。
他的视线落在她后颈。那截皮肤很白,细得像一折就断。苏曼那件过大的睡衣从她肩头滑下来一截,露出肩胛骨的弧度。她的脚悬在床沿,脚趾蜷着,像两只攥紧的小拳头。
房间里很静。
只有她的呼吸声,细细的,带着哭腔,一下一下,刮在他的耳膜上。
她没有回头。
也没有求饶。
只是后背慢慢拱起来,像一只受了惊的虾。
哭声从床单里闷出来,小小的,碎碎的,像风吹过窗纸。哭得浑身都在轻轻发颤,她的手指抓住了床单,把平整的布料揪出一道道褶皱。
她往床里面挪了挪。
一点点。
像在躲他。
他的手就那么悬着。
很久。
久到左臂的伤口开始发麻,血顺着小臂往下滑,他也没有去管。
他的手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忽然喘了口气,那只悬在半空的手落下来——拍在自己大腿上。
不重。
闷闷的一声,像是把力气全卸在了棉花上。
他松开搭在她后背上的手,弯腰捞住她的胳膊肘,把人带了起来。
动作很轻,怕碰碎了她。
她站不住,顺着他的力道往下滑,额头咚的一声撞在他胸口。
不等他扶,她的胳膊已经环上了他的腰。
她的胳膊很细,却圈得很紧。手指嵌进他衬衫的布料里,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他闷哼了一声。
没有推开她。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他的衬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渍。热热的,隔着布料烫着他的皮肤。
她箍着他的腰,整个人靠在他身上,闷闷的声音从他衣襟里传出来,肩膀还在轻轻抖。
“你别走。”
“陆北辰,你别走。”她哭得浑身发颤,话都说不完整,只是一遍一遍地重复。
“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他僵在原地。
抬起的手在她后背上悬了很久。
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撩起她的头发,蹭过他的下巴。
他的手慢慢落下去。
掌心贴着她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一下。
又一下。
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血已经浸透了他的衬衫,在她后腰洇了一小块,暗沉沉的,像一滴没来得及擦掉的泪。
他低下头,她的头顶刚好在他下颌的位置。他闻到她发间混着雨水和酒气的味道,感觉到她的肩膀还在轻轻发抖。
她哭得累了,扯着他衣襟的手指慢慢松开,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眼皮合上之前,她好像看见他低下头,嘴唇动了一下。
她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记得那个口型像是在叫她的名字。
她想应一声,但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她想抬手去摸他的脸,手指动了动,只碰到一片温热的空气。
大概是梦吧——他从来不会用那种表情看她。那么难过,好像他也疼了。
他把她轻轻放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把她踢开的被角掖好。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什么。
房间里很静。
最后一滴雨从窗棂上坠下来,落在瓦当里,碎成细碎的银屑,又归于寂静。
陆北辰没有走,他靠在椅背上,就着床头灯的光看着她——
她睡着的样子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好像梦里也在跟谁较劲,只是眼尾还挂着没干的泪痕,睫毛湿成一绺一绺的,像刚哭过的雏鸟。
他把她踢开的被角掖好,手背不小心碰到她的额头,烫得他动作一顿。果然烧起来了。
她每次淋了雨都要发烧,从小就这样。他去拧了冷毛巾,一条腿屈下来,膝盖抵着地板,指腹轻轻托着她的下巴,先擦去她眼角没干的泪痕,再一点点擦过发烫的额头,动作很轻,怕吵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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