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一百零七

沈见微移开目光，落在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灯泡上。

王耀祖等了几秒，见她不说话，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然后慢慢踱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往左边扳了一下，又往右边扳了一下，强迫她抬头。

“长得这么标致，要是破了相，多可惜。”他的声音忽然变轻了，带着一种让人恶心的玩味，“我耐心不好，等下把你交给刑讯队的那些人，他们可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

“你敢动我，我哥不会放过你的。”

王耀祖的手停住了，他松开她的下巴，退后半步，皱着眉：“你哥是谁？”

“保密局副站长，陆北辰。”

王耀祖愣了一下。

他来金陵时间不长，但陆北辰这个名字他确实听过——他舅跟他提过一次，说这个人黄埔出身，手段冷硬，连司令都让他三分，碰见了一定要绕着走。

可他看着眼前这个头发散乱、脸上带伤的女学生，怎么也没法把她和那个传说中的冷面阎王联系起来。

更何况，她姓沈，不姓陆。

他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指着沈见微的鼻子骂：“你他妈编瞎话也不挑个好的！陆北辰姓陆，你姓沈！你要是他妹妹，我就是蒋委员长的亲爹！”

他伸手勾住她的衣领，猛地往下一扯。棉布衫的扣子崩掉两颗，叮铃两声落在地上，露出里面白色的衬里和一小截锁骨。

王耀祖的手指在她锁骨上狠狠刮了一下，眼神越来越浑浊。“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今天你要是不说，就别想活着走出这个门。”

沈见微胃里直犯恶心，喉头滚了两下。她咬着牙，没有出声。

她的沉默彻底激怒了王耀祖，他猛地揪住她的衣领，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狠狠按在墙上。后脑勺撞在冰冷的砖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别给脸不要脸！”他的脸凑得极近，唾沫星子喷在她脸上，“破坏戒严，掩护共党，这两条足够枪毙你十次！别说你哥是陆北辰，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慢慢往下移，停在她的嘴唇上，又滑到她被扯歪的领口。

他松开她的肩膀，然后忽然捏住她的下巴，作势要亲上去。

沈见微猛地张开嘴，一口咬在他的虎口上，牙齿深深嵌进皮肉，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直到尝到血腥味也没松口，咸腥的铁锈味瞬间涌进口腔。

王耀祖嗷的一声叫出来，猛地抽回手，踉跄着退了好几步。虎口上一圈深深的牙印，血珠子从齿痕里渗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

“你他妈敢咬我！”王耀祖的脸扭曲成一团，甩着手上的血，在裤子上胡乱蹭了蹭，冲上去，抡起胳膊，一耳光狠狠扇在沈见微脸上。

力道大得她整个人往一侧踉跄了两步，额头撞在桌角上，眼前一阵发黑。

嘴角裂开一道大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胸前的衣襟上。

她撑着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一点一点爬起来，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一句话也没说，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这眼神彻底点燃了王耀祖的怒火。

他指着她，朝门口的两个卫兵吼道：“把她按到老虎凳上！我看她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两个卫兵上前，架起沈见微的胳膊，把她拖到墙角的老虎凳边。她的鞋跟在地上刮出一道长长的白印，没有挣扎。

粗麻绳捆住她的腰和膝盖，手腕反绑在凳背上，勒得死紧。

第一块砖垫在她脚后跟下的瞬间，膝盖像被钝刀生生劈开，骨头缝里的疼顺着腿往上窜。

沈见微咬着牙，舌尖死死抵住上颚，把到了嘴边的惨叫咽了回去，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砸在膝盖上。

王耀祖蹲在她脚边，拿起第二块砖，在手里掂了掂。

他抬眼看着她，像是在欣赏一件刚绑好的猎物。“我再问一遍。那个男的是谁！”

沈见微抬起头，目光越过他，落在墙上那扇小小的通气窗上。

窗外是沉沉的黑夜，能听见远处秦淮河上传来的画舫歌声，软乎乎的，飘进窗户里，裹着空气里的血腥气，听着格外刺人。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又很快垂了下去。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不知道。”

第二块砖稳稳垫了上去。

“咯”的一声，膝关节发出一声脆响，腿被压得向后弯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王耀祖咬着牙，一块接一块地往她脚后跟下垫，她的膝盖、小腿、大腿，每一处都在剧痛中抽搐。

她整个人被绑在凳子上，麻绳勒着膝盖的地方吱吱地响。

每垫一块砖，她的肩膀就猛地一颤，却始终没发出一点像样的声音，只有几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她把嘴唇咬得发木，舌尖全是咸腥味，也没松口。

垫到第三块砖的时候，王耀祖累得气喘吁吁，手都抖了。

他把手里的砖扔在地上，拿起旁边的木尺，绕到沈见微面前。

她的腿已经肿得像灌了铅，膝盖处的皮肤被麻绳磨破，暗红的痕迹顺着裤腿往下漫，裤腿被血浸得发硬，贴在腿上，在地上积了小小的一滩。

整条腿麻得失去知觉，只剩骨头缝里一下一下钻着疼。

他用木尺敲了敲她肿起来的膝盖，每敲一下，她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抖一下。

她没有低头，也没有求饶，脊背反而挺得更直了，只是把嘴唇咬得更紧，眼睛一直看着那扇漆黑的窗户。

“说不说？”

她没有回答。

他绕到她面前，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肿得老高，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淌，上面全是深深的牙印子。

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不是咄咄逼人的亮，是一种极安静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光。

那种眼神比任何咒骂都更让他愤怒。他扬起手，反手又是一巴掌抽在她脸上。

沈见微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一点暗红的血沫溅出来，落在他手背上。

他揪住她的衣领把她拽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我看你还能硬到什么时候！我今天非让你开口不可！”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争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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