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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四章 花非前花缘非缘,雾是迷雾路在前


遥知此际,有人孤坐,心切天街云路。

好因缘是恶因缘,梦魂远、阳台雨暮。

对于因缘二字,刘毅素来是又爱又恨。

爱祂命中注定,能得金风玉露、胜却人间无数;

恨祂命中注定,自有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是以当佳人再度出现在面前,并就在隔壁住下时,刘毅的心中并没有想象的那般平静。

无他,亏欠而已。

轮回世界虽已纳入《北斗五厄经》,但朱、罗二女的的确确已经死去,且是无怨无悔,纵有逆转时空、操纵因果之能,也无法背其意而行。

而当又一个“她”再次闯入面前时,刘毅真的无法视而不见。

但这不对,她不是“她”,“她”为了成全自己,已然成为道书的一部分,彼此之间的爱,也将与道永存,道虽亡而爱永恒。

相似的她,实则是对于爱的鞭策和质疑。

刘毅绝不是道心不坚者,但不管是出于莞莞类卿,还是现实考量,他都没有出言阻止,也没有交流,只是无视。

“好啊!这才隔了一日就另寻新欢!怪不得都说负心多是读书人呢!

姓刘的!我大姐那点比不上她了!”

本就满肚子委屈的庆哥儿好不容易被说服和说服自己,一见三味书屋里多了个大姑娘,立时大怒,张口就骂。

刘毅懒得理会,佳人是羞愤,更不屑多费口舌,翠儿这根炮仗却是不同了,本就一肚子气没地方撒,逮住庆哥儿就是骂了大半个时辰,连一句都不带重样的,偏后者墨水不够,还没法子反驳,只气的满面涨红,浑身战栗。

“去,把这张刊印出去!”

刘毅适时的开口打破了局面,也救了庆哥儿,他忙是接过画版,朝着翠儿轻哼一声,眉头挑起,垂首粗粗一看,不禁面露古怪。

翠儿也是个爱闹爱玩的年纪,被庆哥儿这般挑衅,自然生了好奇心,悄悄一看,乃见三个光溜溜的和尚头,不禁嗤道:

“不就三个秃子,瞧把你能的!”

庆哥儿重重一哼,将画版收起,冷笑道:

“头发长见识短!知不知道什么叫以文谏事!三个和尚怎么了,照样骂人!”

“骂人?”

佳人黛眉一挑,看向刘毅,后者则是一笑,扭身回了书柜之后。

“卖报卖报!今日新增小故事——《三个和尚》!依旧不要钱了!”

“好啊,这次是连带着咱们一块骂了!”

雅间内,张健狠狠将报纸拍在桌上,目生戾气,瞧过三个好友,忽又是风轻云淡,

“你们说,给他撵到草原怎么样?”

“关外?”

玉庭眉头一紧,慢悠悠放下新报,

“你是疯了不成!一个书生,让人家去草原作甚?效仿苏武吗?”

“有何不可!”

张健咧了咧嘴,两排过分白的牙直泛寒光,

“皇帝既不想杀他,又想用他,那就是我们的敌人,敌人,就该扼杀于无形之中!”

——

“你疯了!画那种东西只会让三方都对你起杀心!”

佳人神色慌张,但又不敢表现的太过,这样看起来反倒有些做贼心虚,恰是让送报回来的庆哥儿抓个正着,

“好啊!光天化日之下都明目张胆的偷人了!亏还是个大家闺秀呢!真真是不知廉耻!”

佳人腾的涨红,一旁翠儿柳眉倒竖,刚要还嘴,刘毅却又是走出书柜,手中还拿着两本书,

“去,把这两本《巧夺天工》刊印出来!”

“啥?两本书?”

庆哥儿一个激灵,打量了眼两本书的厚度,见其不下于一块青砖,当即炸毛,

“就那么点工钱!谁给你印这么厚两本!干不了!”

他这儿撂挑子,佳人却是趁机接过两本书,乃见一本为书,一本为画册,再一细看,脸色登时煞白,

“你……你这是要捅破天吗!”

“捅破天?”

刘毅笑了笑,摆手道:

“还不至于!《蓝猫淘气》和《大贞词典》的铺垫还是太少,第一册《巧夺天工》里最多就是水车、农具、房屋建造、红砖、种植、畜牧、医术之类的寻常文章,还没有涉及到根基!”

“可这已经是挖坟掘墓了!”

佳人大喝一声,娇躯不住战栗,

“是,你的书于天下万民有利,可对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也有利,这些家伙有资本,能更快实现这本书上所记载的,届时他们越强,黎民百姓就会越弱,你这不是救人,是害人!”

“说得好!”

刘毅一拍手腕,目露异彩,连连颔首,

“你能想到这一点,那我救你就没有白救!

的确,你说的情况一定会发生,但大贞不是乱世!如果两个皇帝连把握方向的魄力都没有,那……”

话未说尽,可屋内三人俱是掀起惊涛骇浪。

良久,佳人才喃喃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

刘毅淡淡一笑,

“大道朝天去,自有行路人!”

“而且如果我不写《巧夺天工》,恐怕再明日我就要被赶出大贞,你们也难有命在!”

闻言,三人面色顿变,庆哥儿想要多问,佳人却是拉着翠儿径自出了门。

庆哥儿一咬牙,沉声道:

“我去叫爹娘和姐姐过来帮忙!”

言罢,亦是跑出屋外。

——

戴权跨入长乐宫门,跪地,撅腚,行礼,一气呵成,

“禀皇爷!四太岁密谋要将送入草原!”

“送出去?是张健那小子的主意吧!跟他老子一样,毒蝎子一个!”

永昌帝双目微阖,将手里《隋唐演义》的连环画放下,

“那就让他们送!这回我倒要看看老六能怎么做!”

“皇爷,怕是……送不了了!”

闻言,永昌帝白眉顿紧,看向戴权,凝声道:

“说!”

“说……说不得啊!”

戴权猛然磕下,额头与金砖发出清脆的鸣叫,永昌帝心头一紧,他知道自己养的狗轻易不会这般失态,当下一摆手,

“说!恕你无罪!”

有了这话,戴权这才敢将《巧夺天工》的内容粗粗一说,

“皇爷!朱家那丫头把书看的太死,崽子们一时偷不得,也不敢乱记,只能赶紧送来消息!”

永昌帝久久无言,

“《巧夺天工》……好一个《巧夺天工》!

他不会真以为朕杀不了他吧!去,直接动手!”

戴权心头一凛,小心道:

“锦衣卫若是拦着……”

“杀!”

戴权没有回话,跪行退出长乐宫门,而后就撞上杀气腾腾的沈嵩。

二人没有交流,却是同行,夜色下,宛若两条毒蛇,直出皇城。

“打蛇吗……自然要打七寸!你们觉得呢?”

“唔唔……”

“听不懂?也是,一个莽夫,一个死太监,文化是不能高!

说明白点吧,你们出刀速度不够快,力道更是差!你说你们当特务头子的,怎么杀人都没力气?

欸?你们怎么不说话啊?是默认了?”

“呜呜……”

“行吧,不说话我就当你们默认了!不过……”

刘毅随手捡起一把雁翎刀,手指轻轻一弹,半截刀刃登时断裂崩飞,径自没入黄土夯实的地面之内——亦是沈嵩的两腿中间,

“下回能不能换上重骑兵,跟你们玩……不够尽兴!”

翌日清晨,秋高气爽。

“卖报卖报!今日新增小故事《鸱与鹓雏》!依旧不要钱了!”

“卖报卖报!三味书屋呕心大作——《巧夺天工》震撼刊发!从零到有,手把手教你勤劳致富!”

——

“你是说……”

永昌帝深吸口气,并没有如往常一般顺手拿起新报,目光定定落在两本《巧夺天工》上,两本书并不精美,用料也不甚精细,偏偏却藏着金山银山,不,是万里江山。

“他一个人赤手空拳就讲锦衣卫和厂卫合计三百名好手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全部放倒,甚至你们连人家怎么出手的都没发觉?

你们……是在骗朕!”

戴权扑通一声跪下,颤着嗓子、打着哆嗦道:

“老奴……没……没有说谎,沈嵩也……也……皇爷!”

戴权猛的磕下,几乎是哭嚎道:

“那就不是人呐!是鬼!根本没有一炷香!就短短十息!

三百个人!整整三百个人!十息!就十息!什么声响都听不到,就见到人割麦子似的一边倒!

皇爷您给老奴调的四大力士还要护着老头,可就没动,全部挺了尸!

昔年北征,沈嵩也是一员悍将,刀枪里实实在在滚过几趟,可刀都没拔出来就被直接打趴下,浑身战栗不止,口不能言,犹若中风!

皇爷,老奴也算是见多识广,太医院那些国手是能办到这事儿,可得一起动手,费上半天!

老奴是真怕了啊!皇爷!调边军铁骑吧!”

“混账!”

一声怒喝,吓得戴权狠狠一抖,下身根本无法管控,径自淌下温热腥臊。

见此,永昌帝更是怒极,

“混账东西!你伴朕身前,纵然是残缺之身,也该生了一身龙气!对付区区一个书生,竟要调动边军精锐,你是觉得朕的脸丢的还不够狠吗!

去,下去洗干净!再领三万两抚恤!”

戴权哆嗦着出了门,全然没注意到永昌帝的手脚也在打颤。

——

“《鸱与鹓雏》?他这是又骂谁呢!那个写话本的学识是好,骂人都得引经据典,每回还不带重样的!

可惜啊,骨头太硬!这年头骨头硬是要吃亏的!就是可惜你们了!”

“姑娘,我有什么可惜的,真正可怜的是雪丫头!”

媚人双目泛红,显然是刚哭过一场,

“头前考会试,是天天拜、日日烧,那点体己折腾去了大半,好不容易盼他状元及第,想着能跨马游街、风风光光吧,又一句话断了前程!

这就罢了,还有个书铺,总算不至于没了后路,谁知道又来个姓朱的!

人家大家闺秀,书香门第,又带了俊俏丫鬟,雪丫头身边就个兄弟,还老唱反调,谁听了不厌!昨儿还撂了挑子,隔天就让人钻了空子!

姑娘,您给出出主意,总不能让后来的给抢了先吧!”

听得这话,姑娘罥眉微蹙,嘴上却是不饶人道:

“呦!这是拿我当军师呢,还是作红娘啊!敢情还得帮你们找婆家啊!”

“姑娘!”

媚人俏颜通红,轻轻一跺脚,眉眼尽显娇嗔,却又七分妩媚,端的叫人心软。

姑娘看的心喜,面色却是一冷,

“呦!可真是把你惯坏了!那点子本事全朝我使了!怎么不朝正主使使!”

媚人一急,忙分辨道:

“姑娘说的哪里话!哎呀!媚人错了!”

见少女又急又羞,一旁紫娟捂嘴笑道:

“还不快谢谢姑娘!出了那么好的法子!”

媚人一愣,旋即杏眸大亮,

“姑娘的意思是……让雪丫头也住过去?”

“我可什么都没说!”

嘴上这样说,姑娘眼中却满是笑意。

——

瞧着背着大包小包的茜雪,刘毅先是默然,遂放下画笔,皱眉道:

“谁叫你过来的。”

茜雪瞳孔一紧,双手死死攥着包袱,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一旁的庆哥儿大怒,吼道:

“怎么,过来碍你眼了!还是碍着谁的好事了!

大姐心疼我,看我来回跑连口热饭都吃不上,特意过来给我做饭,不行啊!”

刘毅摇了摇头,瞧了眼那包袱,认出是那一晚的包裹,细细一瞧,里面的细软去了大半,没有多说,在脚边提起一个破旧包裹,伸手递了出去。

“给……给我的?”

茜雪眸光一亮,小心翼翼接过包裹,顿感不对——太重了,和石头一样。

“打开。”

这话一出,茜雪忽然意识到什么,勉强一笑,就要把东西递回来,庆哥儿却是不耐烦了,一把抢过包裹,打开一看,白花花的银子直晃的眼疼。

“官银!你从哪儿来的!”

刘毅摆了摆手,淡淡道:

“蒙你们照顾,不成敬意,钱的来路很干净,放心用。”

此言一出,茜雪俏颜煞白,手中包袱腾的掉在地上,庆哥儿猛回神,将银子扔在刘毅面前,恶狠狠道:

“你什么意思!以为我们是贪图你这点钱!怎么,她朱家贪的那么多?这会儿了还有这么多陪嫁!”

“她也得走。”

刘毅缓缓起身,一指地面,

“你看那是什么!”

二人低头一看,只见一小节银光黯淡,庆哥儿伏身去摸,却发觉那是埋进地中,这就伸手去拔,

“别费力了,那是雁翎刀。”

“雁翎刀?锦衣卫!”

庆哥儿一个激灵,猛的瘫坐在地,

“看来你已经想到了。”

刘毅将银子包好,送到茜雪眼前,

“他们已经不耐烦了,接下来我会做大事,你们是拖累,只要离得远远的,就没人能把你们怎么样,前提是我不死。

然后,尽快寻个良人嫁了,千万不要再来这里。

至于给你出谋划策的那个,回去告诉她,主意太馊了,跟自寻死路没什么区别,多看些书,免得死于愚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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