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云风立在院中

果然，有人低头搓手，有人瞥向廊柱阴影，有人悄悄松了刀柄。

陆千秋、罗欢、江天三人聚在耳房。

“他这招毒。”陆千秋嗓音压得极低。

罗欢冷笑：“钱买人心，刀逼骨头……双管齐下，专挑软肋打。”

江天盯着地面砖缝，忽然道：“得让他们知道，云风不是来争权的，是来救人的。”

陆千秋抬眼：“那就挨个见。不露面，只递话……云风当年替山庄垫付灾粮，替老匠人申冤，替被诬陷的巡守翻案……这些事，够不够？”

罗欢点头：“够。”

江天：“我负责东跨院那拨人。”

三人散开，不留痕迹。

假庄主坐在灯下，接过密报，嘴角一翘，纸页在指间无声揉皱。

他见众人神色松动，眉宇间浮起一丝宽慰。

他却不知，陆千秋、罗欢、江天三人早已悄然落子，局面正悄然翻转。

云风立在院中，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有握紧拳头的旧部，有迟疑踱步的中立者，也有悄悄挪开视线的墙头草。

若无陆千秋奔走联络，罗欢暗中疏通，江天稳住后院粮械，他早被挤出山庄大门，再难踏进一步。

“今日在此，我谢陆千秋，也谢所有信我、助我、等我的人。”

云风声不高，字字落地，“我们争的，不只是一个庄主之位；是有人拿假印盖真契，拿空话压良心，拿权柄遮真相。”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真相不躲人，只等人掀开那层纸。”

话音落下，人群里有人攥紧了袖口，有人喉结滚动，有人默默把腰刀往鞘里推了推。

陆千秋、罗欢、江天站在侧后方，没说话，只朝云风微微颔首……那眼神，比任何誓言都沉。

假庄主闻讯，一脚踹翻紫檀案几，碎瓷飞溅。

他原以为云风不过是个借势上位的毛头小子，哪料人心竟收得这般快？自己布下的线，一根根绷得发颤。

“云风……你活腻了！”

他怒喝一声，袍袖翻卷，人已掠至院中，直逼云风面门。

诺天掌法一出，掌风如裂帛，呼啸而至。

云风脊背一绷，脚下未退半寸，呼吸沉入丹田，双臂横于胸前，肩肘微沉，守中带韧。

陆千秋三人同时踏前半步，罗欢右手按在刀柄，江天指尖已扣住三枚透骨钉，三人目光如钉，死死咬住假庄主手腕、腰眼、后颈三处破绽。

那一掌挟风雷而至，云风侧身卸力，掌缘擦着他衣襟劈进青砖，砖面蛛网般炸开。

他反手一记崩拳，不硬碰，只撞其肘弯……假庄主腕子一麻，招式顿滞。

再交手数合，假庄主越打越沉：云风不出狠招，却每挡必还，每避必迫，气息越战越匀，步子越踩越稳。

他额角渗汗，心知不妙……这小子不是硬撑，是真在长劲。

终于，云风觑准他右肩旧伤复发时那一瞬滞涩，左腿斜插其重心，右掌如刀，自下而上劈在其肋下。

“呃！”

假庄主闷哼一声，踉跄倒退三步，靴底在石阶上刮出两道白痕，嘴角溢出血丝。

他抬手抹了一把，盯着指腹那点红，声音发哑：“……不可能……”

云风垂手而立，掌风尽敛：“你输了。”

他抬眼，声音平直如尺：“山庄，该换主人了。”

假庄主胸口起伏，忽然仰头一笑，笑声干涩刺耳。

“假庄主？对，是我。”

他环视四周，眼里没了遮掩，只剩赤裸裸的狠，“在这地方，拳头大，就是理！”

话音未落，四角飞檐、回廊暗影、假山石缝里，黑衣人如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涌出。刀光冷，刃尖齐指院中。

这是他十年暗养的死士，本打算登基那日才亮给所有人看。

人群哗然骚动，有人后退撞翻竹凳，有人伸手去摸身后弓匣。

陆千秋一步跨到云风身前，嗓音低而稳：“别乱。你去内院……把老庄主带出来。”

他侧过脸，目光灼灼：“这儿，有我们。”

云风一点头，转身就走，袍角翻飞，直奔后宅。

假庄主见状，厉喝：“拦住他！格杀勿论！”

黑衣人刀锋齐转，如群狼扑食，直扑陆千秋三人。

三人背脊相抵，罗欢刀光如练，江天透骨钉破空嘶鸣，陆千秋双拳开合如铁闸，硬生生将攻势钉在三步之外。

可人潮如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刀光渐密，喘息渐重。

云风撞开西角小门，直奔柴房后那间锁着铁链的耳房。

门一推开，老庄主端坐竹椅，须发灰白，脊梁却挺得笔直。水柔波与两名老仆一左一右护在两侧，手中短棍未离掌心。

“来了。”老庄主声音沙哑，却无一丝抖，“我就知道，你会来。”

云风不多言，上前扶起老人手臂：“爹，咱们回家。”

老庄主点头，由他搀着，步履虽缓，脚底却稳。

云风扶他穿过抄手游廊，绕过假山，踏入前院时，厮杀正酣。

陆千秋衣襟裂开一道血口，罗欢刀刃已缺了两处锯齿，江天左臂缠着撕下的衣襟，血还在渗。

“父亲！”

云风扬声一喊，声震屋瓦。

满院刀光骤停。

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那佝偻却挺直的身影，那双看过三代庄主更迭的眼睛，此刻正冷冷落在假庄主脸上。

“逆子。”老庄主开口，声如古钟，“你盗印、囚父、欺众，桩桩件件，够剐三回。”

假庄主脸色灰败，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还不住手！”他猛地朝暗卫嘶吼，声音已带破音。

黑衣人刀尖微垂，却无人收刃，只齐齐望向老庄主。

老庄主目光扫过全场，缓缓抬手，指向云风：“自今日起，云风，执掌山庄。”

话音未落，假庄主忽地袖中寒光一闪……

一柄薄如蝉翼的飞刀，直射老庄主心口！

“嗖……”

刀尖破空，撕开寂静。

老庄主瞳孔一缩，身子未动，只喉头本能一梗……

“噗”一声闷响，刀刃没入左肩，血霎时漫开一片暗红。

“父亲……！”

云风箭步抢上，一手托住老人后背，一手死死按住伤口，指缝间温热汩汩涌出。

水柔波、冉莹颖、陆梦瑶围拢到陆千秋身侧，神色皆是慌乱。

“相公，怎么办！”

水柔波攥紧陆千秋胳膊，声音发颤，眼眶泛红。

陆千秋沉声：“稳住，乱不得。”

他目光一扫，转向云风：“云风，老庄主交给你照应，这儿我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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