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备考冲刺

王氏被他吼得愣住了。
　　刘承宗也愣住了。他从来没见过他爹这样。
　　刘全志说完，自己也愣住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摆摆手，说：“都出去吧，我想静静。”
　　王氏和刘承宗对视一眼，慢慢退出去。
　　屋里又剩下刘全志一个人。
　　他坐回窗边，看着外头的月光，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他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木匣子。打开，里头是他这些年考县试的准考证，一张一张，摞得整整齐齐。
　　一共十九张。
　　他拿起最上面那张，看着上头的日期，景和十二年。
　　那是他第一次参加县试，十七岁，意气风发，觉得自己肯定能考上。
　　十九年过去了，他还在原地。
　　刘全志把那些准考证一张一张翻着，翻到最后一张，是去年的。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所有准考证放回木匣子，盖上盖子，放回柜子里。
　　关柜门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柜子角落里，压着一本旧书，是当年他启蒙时用的《三字经》。书页已经泛黄，边角都卷起来了。
　　刘全志看着那本书，忽然想起刘泓说过的一句话。
　　那天在二房院子里，刘泓教王猛认字，他在旁边听见的。
　　刘泓说：“读书不是为了跟别人比，是为了让自己明白。”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起来，这话像是在说他。
　　他拿起那本《三字经》，翻开第一页，上头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认出来。
　　“人之初，性本善。”
　　刘全志看着这六个字，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了。
　　第二天一早，刘全志出门了。
　　他去了二房。
　　刘全兴正在院子里忙活，看见大哥来了，愣住了：“大哥？你咋来了？”
　　刘全志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个曾经被他看不起的弟弟，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全兴把他让进来，让宋氏倒水。刘全志摆摆手，说：“不渴，我就是……就是来看看。”
　　他四处看了看，院子还是那个院子，但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整齐的大缸，干净的鸡笼，晾晒的酱料，一切都井井有条。
　　刘泓从屋里出来，看见刘全志，作了个揖：“大伯。”
　　刘全志看着他，忽然问：“泓儿，县试有把握吗？”
　　刘泓说：“侄儿不敢说有把握，尽力而为。”
　　刘全志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拿着。”
　　刘泓打开一看，是几块碎银子，约莫二两。
　　“大伯，这……”
　　刘全志说：“大伯没用，读了二十年也没读出个名堂。你好好考，替咱老刘家争口气。”
　　刘泓看着他，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接过银子，郑重地作了个揖：“谢谢大伯。”
　　刘全志摆摆手，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对刘全兴说：“二弟，以前的事，是大哥不对。”
　　刘全兴愣住了。
　　刘全志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刘全兴站在原地，看着大哥的背影，眼眶忽然红了。
　　宋氏走过来，轻声说：“大哥这是……”
　　刘泓说：“娘，大伯想通了。”
　　刘全兴抹了抹眼睛，说：“好好好，想通了好。”
　　刘薇从鸡笼那边跑过来，仰头问：“爹，大伯来干啥？”
　　刘全兴说：“大伯来看你哥。”
　　刘薇点点头，又跑回去看鸡了。
　　刘泓看着手里的银子，想起昨晚上路氏送的鸡蛋，再看看今天大伯送的钱，心里头忽然有点感慨。
　　这个家，好像在慢慢变好。
　　刘泓的备考生活，从三月上旬末正式开始了。
　　陈夫子给他定了个规矩：每天下学后从多补半个时辰变成了多补一个时辰，专讲八股文的写法。四书五经的底子刘泓已经有了，但八股这东西，讲究的是格式、是套路，没人指点，自己琢磨十年也未必能入门。
　　刘泓听话，每天下学后乖乖留下，听陈夫子讲“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什么“代圣人立言”，什么“体用排偶”，什么“虚实相生”，听得他脑子发胀，但还是硬着头皮记下来。
　　王猛也跟着听了几回，听了两刻钟就趴桌上睡着了。陈夫子拿戒尺敲他脑袋，他揉着脑门，一脸茫然：“夫子，我听着呢，就是眼睛自己闭上了。”
　　陈夫子气得胡子直翘：“出去站着！”
　　王猛乖乖出去站着，站着站着，又靠着墙睡着了。
　　刘泓哭笑不得。
　　补完课回到家，天已经擦黑了。宋氏给他留着饭，热在锅里。他吃完饭，还要在油灯下再温习一个时辰。
　　刘萍怕他一个人闷，抱着账本过来陪他。她坐在对面，一笔一笔地对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小声问：“弟，渴不渴？”
　　刘泓摇摇头，继续看书。
　　刘薇也想来陪，但熬不住。第一天她信誓旦旦地说：“哥，我陪你看书，我不睡。”结果坐了不到一刻钟，脑袋一点一点，小鸡啄米似的。刘泓把她抱回炕上，她翻个身，嘴里还嘟囔着“小胖下蛋”，睡得人事不知。
　　刘承祖第二天听说这事，非要来“陪泓哥读书”。他比刘薇大二岁，五岁了，觉得自己是个大人。刘泓让他坐在旁边，给他一本《三字经》让他自己看。他看了两页，眼睛就开始打架。
　　刘泓说：“困了就回去睡。”
　　刘承祖摇头：“不困！”
　　说完，脑袋“咚”地磕在桌上，睡着了。
　　刘泓哭笑不得，把他抱到炕上，跟刘薇并排放着。两个小家伙睡得呼呼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刘萍进来拿东西，看见这场景，笑了：“弟，你这是开托儿所呢？”（古代应该是没有这个名字，查了很久的资料但是这里为了更好理解所以还是叫托儿所了。）
　　刘泓说：“没办法，非要来。”
　　刘萍说：“明天我也来，咱俩轮班。”
　　刘泓点点头。
　　从那天起，每晚的油灯下，就变成了四个人——刘泓看书，刘萍对账，刘薇和刘承祖并排趴在炕上睡觉，睡得口水直流。
　　刘全兴每天睡前都要进来看看。他不说话，就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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