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没点眼力见

赵东有点看不上眼前这畏畏缩缩的两口子，哼了一声：“陆安全员，谁不知道危险？危险就不巡查了？

　　就是雨越来越大，才更要二十四小时盯着，才能早点发现问题，赶紧修，不然真出事了，你担得起吗？”

　　陆莉赶紧解释：“赵队长，我们家老陆不是那意思，是现在这情况，根本没法安全巡查啊！硬要上去，别说查不查得完，搞不好得出人命。”

　　赵东看都没看陆莉：“不具备条件？现在说这个？没条件也得上，我们不上，难道等大坝垮了，拿下游老百姓的房子、地、命去填吗？”

　　他转向周义昊：“周市，您倒是说句话啊！”赵东心里其实连周义昊也瞧不上，觉得这常务副市长没担当，占着位置不干事。

　　周义昊倒挺稳当：“赵东，我理解你急，但你想想，张书记走的时候怎么交代的？”

　　他顿了顿：“先用他带来的水下机器人，把大坝里面仔仔细细扫一遍，别轻易冒险上坝，有什么事，等他回来再说。”

　　赵东不吭声了，但明显不服气，气鼓鼓的，可他也不能当众顶撞市里主要领导，他一个小小刑侦支队副队长，哪能因为意见不合就跟常务副市长干架？

　　“赵冬。”周义昊转向技术员，“现在坝体损伤情况到底怎么样？就指着你这‘水下眼睛’了。”

　　周义昊还是更关心赵冬那边的进展，他想得很简单：无论如何，得撑到张诚回来。

　　“周市，赵局，我插句嘴……”陆季沅犹豫着开口，“是不是该让下游三个乡镇的人撤了？我和陆莉守这水库十几年了，大风大雨见过不少，可从没像这次这么心慌。”

　　他急得不行：“万一……我是说万一，大坝真要开始漏，垮起来就是一眨眼的事，到那时候再想跑，就来不及了。”

　　陆季沅戴着副无框眼镜，人黑瘦黑瘦的，但一双手掌很大，布满粗茧，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

　　周义昊一听，眉头就皱紧了：“小陆，你这话听着，是在动摇军心啊？”

　　陆季沅一咬牙：“不是，我是说提前撤，总比出事强，就算最后坝保住了，大伙儿在安全地方躲过洪水，再平平安安回家，不也挺好吗？”

　　他心里又怕又乱，实在想不通：张书记在他心里是抗洪英雄，怎么现在水库都快顶不住了，还不果断点？他以为张书记一到，问题就能解决。

　　他知道自己守不住这坝，但至少可以提前让下游十几万老百姓躲开。

　　“行了，你的意见我知道了。”周义昊很不高兴地打断他，“现在别打扰赵冬干活。”他觉得这人一辈子窝在这偏僻地方，就是没点眼力见。

　　急这一会儿吗？

　　等张书记回来再说不行？

　　就算你们两口子在这山沟里待久了，也该知道现在津门港是张诚和岳朵说了算！没他俩点头，谁敢擅自下疏散令？

　　“周市……”赵冬这时说话了，声音带着疲惫，“说实话，这高级的水下机器人我也是头回用，有些复杂数据还看不太明白。

　　但就目前查到的，情况很糟，坝底下里面老化破损太严重了，水位再涨下去，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周市，我马上把刚查到的数据发你手机，你再看看？”

　　本来就烦的周义昊一听，火气“噌”地上来了，站起来就骂：“你傻啊？发我有屁用！赶紧发给张书记，这方面他才是行家。”

　　一直憋着没说话的赵东，听了陆季沅刚才的话，心里挺认同，对这眼镜瘦子有了点好感，可周义昊这态度，让他更火大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推责任？

　　不过稍微冷静点，赵东也觉得周副市长这么做没什么大错，他的确不懂，隔行如隔山，自己也不懂。

　　真正懂点技术的就赵冬和陆季沅两口子，而真正在洪灾里拼过命的，只有张书记，这种关系到十几万人的疏散决定，只能也必须他来做。

　　“周市。”赵东开口，“现在巡查也上不去，我带两个人下山迎迎张书记吧？路上有被冲坏的地方，正好疏通一下，这上山的路现在就是咱的命根子。”

　　周义昊回头看看赵东这铁塔似的身板，点点头：“按时间算，张书记是该回来了，天黑路滑，你带人下去接接。”

　　他补了一句：“但一定注意安全，任何时候，人命第一。”

　　赵东懒得听他打官腔，喊了两个刑侦战士，打着手电就往山下摸，外面风雨更大更猛了，连赵东这么壮实的人，一个不留神都被风吹得晃了一下。

　　“队长，这鬼天气，张书记还能上来吗？”

　　“我们非得这么拼命吗？”两个战士声音有点发颤。

　　赵东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怕了？”他在津门港刑侦支队外号“赵阎王”，训练出了名的严，不少新兵都受不了。

　　两人吓得一缩脖，赶紧挺直腰板：“报告队长，不怕，我们随时准备牺牲，绝不丢您的脸。”这回答跟排练过似的。

　　“赵东，又吓唬人呢？”突然，黑暗泥泞的路上冒出个人影，声音听着挺轻松。

　　“张书记？您怎么走上来的？车呢？”赵东立刻撇下那俩怂包，几步冲过去，上下打量张诚，看他有没有受伤。

　　“上来路有几处塌方，车过不来了，你赶紧派个小队去疏通。”张诚抬手蹭了下鼻子，随口吩咐。

　　“你们俩还愣着？”赵东转身就吼，“他娘的，还不快回去叫人修路。”要不是张诚及时出现，这俩临阵退缩的货非挨他一脚不可，他什么都能忍，就忍不了怕死鬼。

　　两个小战士吓得直缩脖，赶紧跑回去喊人。

　　张诚看着赵东：“这种时候，战士害怕很正常，你当头的，得给他们做做思想工作，光用拳头不行。”

　　赵东还憋着火：“张书记，您别说了，是我没带好兵，太丢人了。”

　　张诚脸一沉：“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他这话说得一点不像开玩笑。

　　话音未落，张诚突然毫无预兆地一脚踹出，身高快两米、体重一百公斤的赵东，竟然像个沙包一样直接飞了出去，“砰”一声重重摔在泥坑里，挣扎了半天才勉强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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