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压根没察觉

“刚才县供电局来电话预警，三小时后五郎山水库会全面停电。你明白我意思吧？”

　　周义昊嗓子已经喊哑了：“张书记，我懂。水库必须在停电前加大泄洪，因为山上那四台备用发电机，带不动全部六道水闸，只能应急用。”

　　“张书记，我正式请示市委：剩下那二十户不肯走的群众，必要的时候，能不能强制疏散？必须保证他们安全！”

　　张诚一点没犹豫。到现在还谈不拢的人，再劝也没用。

　　“我代表市委同意你的紧急预案。你再坚持一下，岳市长大概三小时之内就能到金瑞乡。

　　强制疏散的时候一定要讲清楚政策和险情，全程录像留证据。你放心，岳市长到了会跟你一起收尾。”

　　听说岳蓉这么快就能来支援，周义昊心里踏实了不少。他没再多说，果断挂了电话，那头金瑞乡干部喊他的声音都快哑透了。

　　眼下这情况，张诚一个人本事再大也没用。他这个县委书记可以带头冲，但现在更需要他当好总指挥，把人用好、把活儿分明白，让每个干部都发挥出最大作用。

　　周义昊就是这里面最关键的一环。

　　张诚现在能做的，就是百分之百相信他，然后在他撑不住之前，把岳蓉派过去支援。

　　说到底，抢险救灾跟打仗差不多，一鼓作气最重要。

　　下游三个乡镇“弃车保帅”的计划，只能成功一次，根本没第二次机会。

　　赵冬一直在旁边等着，现在屋里就剩他俩，连魏海都没在。

　　张诚放下手机，抬眼看他，脸色挺平静道：“水坝这儿是不是得全力泄洪了？”

　　赵冬沉重地点头：“是，张书记，必须立刻把六道闸门全开到最大，哪怕先全力泄三十分钟也行，不然我这心里真没底。

　　水下机器人也没了，我们现在对水下什么情况根本摸不清，跟又聋又瞎没两样。”

　　张诚递了根烟过去。平时赵冬不抽烟，但这会儿实在扛不住了。

　　俩人并肩靠桌边站着，烟雾一冒，赵冬紧绷的情绪才稍微缓了点，可他还是坚持：

　　“张书记，你跟我都担不起垮坝的后果，真等不了一个钟头了。再说电力局那边只说乐观能保三个小时供电，万一……万一连一个小时都撑不住呢？”

　　“现在六道闸门只开了三道满的，另外三道才开了五分之一。虽然用的是隔一开一，尽量让水流稳一点，可照我拿到的数据，这老坝早就超负荷运转了。”

　　张诚吸了口烟，眼神清亮，直直看向赵冬说道：“我信你的数据，也信你的判断，但我们得按约定，守满这一个小时。”

　　赵冬咬了咬牙说道：“我明白了，张书记你把魏海和四个武警小队全调去帮电力局保供电，就是怕万一断电，能马上抢修，说什么也得把电续上，哪怕只续一两个小时，对不对？”

　　张诚没吭声。这个决定赌得太大，现在山上就剩梁霖带的那支小队，这边真要出事，根本救不了，只能等死。

　　溃坝瞬间会掀起大浪和山体滑坡，几十秒就能吞掉值班室和这一带，除非他们提前撤到山顶。

　　可山顶光秃秃的没遮挡，泥石流说来就来，上去可能死得更快。他们现在，已经是绝路中的绝路。

　　赵冬又伸手要了根烟：“要是能撑到周县长他们把金瑞乡泄洪河道两边群众全撤完，到那时就算垮坝，也不至于死太多人，前提是，咱俩得做好随时送命的准备。”

　　“但张书记，你说到时候剩下那三道闸，真能顺利全打开吗？”

　　张诚依然沉默。这事谁也说不好，或许只有天知道。眼下这情况，根本没机会提前试。

　　两个男人就这么一声不吭，一根接一根地抽，直到一整包烟抽完。

　　赵冬整个人已经晕乎乎的了，张诚指了指旁边的行军床说道：“别抽了，抽再多也没用，不如抓紧躺会儿，攒足力气应付最后那关。”

　　赵冬老老实实躺下，突然又猛地坐起来，眼圈一红，声音有点抖说道：

　　“张书记，我知道这时候写遗书会动摇军心，是我不对……可我还是想给我爹娘、老婆孩子留几句话。

　　我写完交给你，你一定得活下去，不管出什么事，要是老水坝真垮了，津门市更需要你。”

　　张诚没走过去安慰，也没说自己根本没打算独活。

　　他依了赵冬的意思，收下那封遗书，小心塞进贴身口袋。

　　“张书记，我也写了一封，到时候麻烦你转交陆季沅。虽然我俩整天待一块，可都不怎么会表达，平时也各忙各的。”

　　陆莉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赵冬正陷在绝望里，压根没察觉。

　　张诚抬手摸了摸鼻子，“陆莉，这信你还是自己交吧。我要派你去山顶，用望远镜盯着水库上游的情况。你们在山顶不是有个避暑的山洞吗？”

　　陆莉一愣，“不行，张书记，该上去的是你。既然你知道那个山洞，肯定也知道怎么走。

　　你在那儿统一指挥最合适，尤其是万一老水坝垮了，你还能活下来。赵局长说得对，津门港不能没有你。”

　　张诚笑了，耐着性子解释道：“我必须跟老水坝待在一起。你脑子清楚，应该明白我现在一步都走不开。不过你放心，到那时候我有办法逃，肯定比赵冬他们跑得快。”

　　赵冬被这话逗得笑了，眼泪却不争气地往下掉。一看陆莉一个女人都没哭，又觉得丢人，赶紧伸手抹了把脸：

　　“是啊陆莉，张书记确实走不了。能上山顶的只有你，这任务也很重要。

　　现在水下机器人没了，市里武警的直升机也飞不过来，你就是我们的眼睛和耳朵。

　　有你在，我们还能拼一把；要不然，全得给这场洪水陪葬。”

　　陆莉还想把活命的机会让给张诚，却张不开口，没人能保证她能安全到达山洞，也没人敢说她路上不会出事。

　　“我只能给你配两个武警，一个负责紧急联络，一个保护你们安全。”张诚早就安排好了。

　　陆莉一下子哭了，因为她从张诚身上感觉到一股强大的、让人安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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