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话说得有条理

姚同仁顿了顿又说道：“要不，我再给她打一针镇定剂。”姚家世代行医，今年他都六十七了，可镇医院一直找不着肯接手的全科大夫，他只好这么一年年熬着。

　　朱角镇医院正经医生就四个，三个还分管妇产、儿科跟眼科，剩下的全科全靠姚同仁一个人顶，这事胡强之前简单提过。

　　这时候刘雅兰忽然笑了，笑得让人发毛，“当家的，你来啦，就是这小鬼害的你？别怕，俺给你报仇。”

　　说完她猛地一口咬在张诚左胳膊上。

　　姚同仁吓坏了，这可不是平常撕咬，病人现在神志不清，会使狠劲咬死了不松口的。

　　他刚要上前处理，却被张诚一个眼神拦住了。

　　这位年轻县委书记好像不觉得疼似的，用另一只手轻轻拍刘雅兰的头，说道：

　　“你放心，要是胡连胜和你两个儿子还活着，我一定救他们回来，让你们团聚。要是他们没了，我马上帮着申请见义勇为奖，保你和孩子往后日子踏实。”

　　血已经渗过白衬衣袖口淌了出来。姚同仁、胡强还有旁边护士赵薇都看不下去，正打算硬插手时，刘雅兰忽然清醒了点。

　　“真的？你不骗俺？光说不行，你们当领导的说完就忘，你得给俺写欠条，不，一个不够，写三个欠条。”

　　张诚认真点头，说道：“姚院长，拿纸笔来。”

　　姚同仁赶紧掏出自个儿的钢笔，又把护士手里的病历本接过来，双手捧着递上前。

　　张诚用剩下那只手一笔一画写起来：津门市委书记张诚欠胜家杖子村村民刘雅兰三个见义勇为奖，等查清事实后立刻代为申请，特此保证。

　　他在落款处签了名，写上日期，然后直接把自己流血的胳膊当印泥，认真按下了手印。

　　“刘雅兰，来，你也按个手印，然后请姚院长作保人，在下面签字。”

　　刘雅兰眼睛一下子亮了，马上学着张诚的样子签上名字，用大拇指蘸血按了印子。

　　张诚转头看向姚同仁。

　　姚同仁从医几十年，哪见过这种场面，用力摇摇头，但本能地还是跟着签了字。“小赵，快去我办公室拿印泥来。”

　　张诚咧嘴笑了笑，“算了，就用我的吧，别麻烦了。”

　　姚同仁咬着牙照做了。刘雅兰终于慢慢平静下来，像捧着宝贝似的拿着那张带着三个血手印的欠条，没多久就趴在床上睡着了。

　　直到这时，张诚才肯离开。原则上他不该打这个欠条，但在来镇医院的路上，他已经跟县民政局的苏漫最后核实过基本情况，刘雅兰没说谎，也不是真疯了。

　　胜家杖子被救出来的村民里，至少有七八个人可以给她作证。

　　如果胡连胜父子三人不是冲进洪水里救人，他们本来可以最先逃到安全地方活下来。

　　“张书记，你不疼吗？”处置室里，22岁的小护士赵薇一边给张诚消毒包扎，一边小声问。

　　“不疼，习惯了。”张诚一脸平静。这点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跟蚊子叮一下差不多。

　　可要是当时姚同仁、胡强他们用暴力把人分开，很可能就给刘雅兰造成永久的精神创伤，再也恢复不了，所以他宁可自己受点皮肉伤。

　　“我们都看过你的视频，觉得你真厉害，现在刘雅兰情况也稳定了，真的谢谢你，张书记。不然她可能已经彻底疯了，看着太可怜了。”

　　赵薇虽然有点紧张，但思路清楚，话说得有条理。

　　张诚顿了顿，“像她这种情况的患者，你们医院最近收的多吗？”

　　赵薇见姚同仁还在病房里给刘雅兰做检查，压低声音说：“从前天开始，发高烧的人特别多。

　　到我们这儿来的已经有五十二个了，症状都一样：高烧、恶心、吃不下东西，还拉肚子，浑身没力气。”

　　张诚微微皱眉，说道：“你觉得是肺炎后遗症，还是已经开始闹疫病了？”

　　赵薇一边给张诚包纱布，一边凑近些，“我判断是疫病。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虽然洪水还没完全退，但今年秋天津门港的温度比往年高了三四度，就算下着大雨，天也是闷热的。

　　我在卫校学过检验检疫，可镇医院根本不具备检测病毒样本的条件。”

　　张诚本来只是随口聊聊，没想到又有意外发现。

　　眼前这小护士看着也就二十出头，但看她的眼睛和包扎伤口的手法，就知道技术不错，上学时是下过苦功的。

　　这事我单独找姚院长汇报过，他不是不信，是也没辙。

　　我打电话问了卫校的同学，县里和开发区医院都没出现这种集体发烧的情况。

　　所以院长让我再观察几天，他说越是这样时候，咱医护人员越不能添乱。

　　张诚动了动刚包好的左胳膊。要搁平常，他根本没耐心让护士处理，自己拿酒精擦擦就算了。

　　但现在情况特殊，他整天在抗洪一线跑，必须得小心点。

　　老话说大灾之后必有大疫，道理不难懂。

　　发大水之后，喝的水、吃的东西都不干净。

　　环境也脏，虫子老鼠到处跑，人跟人接触多，身体抵抗力还差，所以特别容易得传染病，尤其是拉肚子这类病，或者通过虫子传染的病。

　　中科院微生物所发过报告，最近二十年，全球一共发生过十九次灾后疫情，一半以上都和拉肚子有关，基本都是吃了喝了不干净的东西引起的。

　　“现在发烧的那些人怎么样了？拉肚子好点没？”张诚觉得头开始发胀。

　　“一半人退烧了，但还在拉肚子；另一半拉得少了，却又发高烧。好在还没出现更严重的情况，所以他们大部分人都是每天来挂次水，回家吃药休息。”

　　张诚抬起左手蹭了蹭鼻子，说道：“你说说，具体该怎么办？”

　　赵薇吸了口气。她个子不高，一米六左右，人长得小巧，半旧不新的护士服穿在身上，显得挺乖。

　　“为了早点发现、早点预防、早点治，我建议马上对发烧病人的病毒样本做详细检测。”

　　张诚眼神沉了沉，没犹豫，立刻拍板说道：“行，我现在就给第一医院的风院长打电话，安排车送你和样本过去，二十分钟后出发，你赶紧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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