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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 名花有主


第二轮比试设在织月宫东苑的听涛阁。

阁高三层,推开窗便是辽阔的海面。

太后白宜宁坐在主位上,一袭深紫长裙,不怒自威。

“第二轮很简单,哀家问一个问题,你们答。答得如何,陛下说了算。”

白宜宁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然后落定:

“题目是:若陛下遇险,你当如何?”

第一个作答的是鹤璃尘。

他端坐于席间,声音清润如泉:

“怀仙手中的星盘,将为陛下卜凶吉,挡灾厄。星辰所指,便是怀仙所向。”

棠溪雪闻言,心底涌起温热的暖流。

她想起那些年她命星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时刻,是他用自己的命星替她挡了一寸又一寸的寒夜。

那些她看不见的守护,那些她不知道的退让,都是他在星盘背后悄悄替她放下的。

她的怀仙,一直用命星护着她,用他的光,照彻她的长夜。

让她如何能不为之动容?

“国师大人好气魄。”

白宜宁微微颔首,目光移向下一席。

“悬王呢?”

司星悬坐在鹤璃尘对面。

他今日穿了一身浅蓝云水绡长袍,袖口银线绣着的兰草纹在光中若隐若现。

他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在袖中极轻地蜷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折月愿为陛下——折己身之寿,换卿之春。”

他像一朵悬在天上的幽兰,晃晃悠悠,随时要坠,却偏偏不肯落。

病骨支离,却偏要站在她身边,用那点残存的命,去守她一世长安。

太后汐音瞧着司星悬那副病弱美人的模样,忍不住瞥了海皇星遇一眼。

那目光分明在说:“还是我们选的星遇瞧着身强力壮,靠谱多了。”

星遇被母后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想到父皇母后的旨意,顿时耳根都红透了。

“多谢太后娘娘关心。”

司星悬闻言抬起头来,楚楚可怜地望了棠溪雪的方向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像是把所有的脆弱和倔强都压进了那一片目光中。

他没有说自己有多可怜,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她看见。

棠溪雪果然看见了。

她放下茶盏:“折月身子弱,日后好生养着就是了。”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听见的人都知道,她说的是日后,是养着,是她打算把他留在身边的意思。

司星悬垂下眼帘,唇角那一丝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裴砚川坐在更远处的席位上,一身雪白长袍。

他没有开口,因为他是作为云川帝君前来观礼的,本就不在选妃之列。

虽然在春风册的名单之上,却不在受选范围。

他坐在那里的姿态,如一株白玉兰。

他在心中默默地说了一句:

“我会用笔,替陛下写下所有不平之事。

无论那不平之事来自何处,文墨所至,便是公道所在。

此生许国,此心许卿。”

花容时端着茶盏,桃花眼微微弯着:“本公子不擅长打架。”

“若陛下遇险,我便站到陛下身前。谁要过来,先问过我的桃花扇再说。”

风灼坐在后排,原本正紧张地攥着衣角,听见前面的作答,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声音清亮:

“我会挡在阿雪前面。我的剑够快,我的命够硬。谁要动她,先踏过我的尸体。”

两位太后闻言都感受到了他那一腔滚烫的赤诚之心,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我在,不会让织织遇险。”

昆仑剑仙谢烬莲这话说得极轻,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底气。

在他身后半步的云薄衍没有开口,可阿兄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

他不说,不代表不在。

后续又有不少天骄依次作答。

有人说愿献上全族的兵力,有人说愿倾尽所有宝物,有人说愿以命相护。

每一个答案都出自真心,可真心和真心之间,也有轻重缓急。

贵宾席位之上,千机玄国的帝君九方知与北辰帝国的圣宸帝棠溪夜同样没有参加比试。

一人戴着新面具坐在席间,银色的龙纹面具泛着清冽的光,看不出神情。

另一人端着一盏茶,却不曾饮。

他们坐在那里的姿态,像两座沉默的山,巍峨的存在感不需要任何言语来证明。

太后放下茶盏,声音温和:“好。第二轮到此为止。”

众人陆续起身离席。

棠溪夜依旧坐在那里,端着那盏已经凉透了的茶,望着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

棠溪雪从主位上起身,走到他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她偏过头来看他,隔着一盏茶的距离和满殿的喧嚣。

她开口:“玄胤哥哥,你为何而来?”

棠溪夜放下茶盏。

“朕来此,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你选谁,哥哥永远都在。”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他身边站着的军师晏辞,一直没有开口。

可他站在那里的姿态,像一幅已经画了很久的水墨画,墨色淡了又添,却始终没有收笔。

他轻轻朝着棠溪雪点了点头,在说:“策也在。”

只要她需要,他永远都在。

选妃大典第三轮结束后的第三天,太后将所有人重新召到了花厅。

棠溪雪端坐于主位之上,手中握着那卷天青色的名册。

满厅的人都安静着。

花容时收起了折扇,风灼难得没有翘腿,司星悬将自己那盏茶端端正正地搁在案上,裴砚川合上了书卷。

谢烬莲和鹤璃尘各坐一侧,棠溪夜坐在后方。

“谢烬莲、鹤璃尘、风灼……”

太后翻开了名册,一个一个地念过名字,像是将春天里的花枝依次折下。

念完之后她合上名册,只留下一句话:

“都留下吧。织月宫够大。九洲的名花既然移来了,哀家就没有再送回去的道理。”

满厅静了一瞬,然后是花容时第一个反应过来:“太后英明!”

风灼紧随其后:“那……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用在海边搭帐篷了?”

太后看了他一眼:“你想搭也行。哀家让人给你送一顶好点的帐篷。”

“不用不用!”

风灼连忙摆手。

“我住宫里就行!”

司星悬低头看着自己那盏茶,没有开口。

可他唇角那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裴砚川垂下眼帘,将书卷放回了膝上,指尖在书页边缘轻轻划过。

谢烬莲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没有说话。

鹤璃尘偏过头,窗外那株海棠正开到最盛。

太后站起身来,朝棠溪雪笑了一下:“织宝,剩下的事你自己定。”

然后便转身离开了花厅。

满厅只剩下那些被留下的人了。

沉默了片刻,花容时率先打破了安静。

他转头看向棠溪雪,桃花眼里盛满了光:“陛下,既然都留下了,那位份怎么算?”

风灼立刻接话:“对啊!谁先谁后?”

鹤璃尘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说:“按认识时间长短排,应当是我先。”

谢烬莲闻言不甘落后:“按辈分排,应当是本君先。”

司星悬淡淡道:“年纪大算什么本事?”

裴砚川没有说话,只是将书卷翻过一页。

花容时将扇子一合:“那按好看程度排,本公子可就不客气了。”

风灼不干了:“你说什么?小爷哪里不好看了?”

棠溪雪端着一盏茶,看着满厅正在重新活过来的喧嚣,终于开口:

“别吵了。朕自有定论,你们听从即可。”

她的话音落下,众人顿时就偃旗息鼓了。

谁也不敢再争,生怕争得太厉害,把她惹烦了,连留下的机会都没有了。

织月女帝设了三宫并立,昆仑宫、圣灵宫和北辰宫,最后的北辰宫,哪怕不曾昭告天下,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为谁而设。

其余各殿皆有名花入住。

选妃大典落幕的那一夜,海棠花落满了织月宫的石阶。

月光将那些花瓣镀上一层银白,风过时便卷起来,纷纷扬扬地落进廊下的灯影里。

棠溪雪手中握着一枝紫雪花。

那是从北辰送来的,带着远方的寒意和一层薄薄的霜。

旁边还搁着一封信,信封上压着一道紫雪剑的剑痕。

她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迹凌厉而克制:

“小雪儿,你只管坐拥四海。本王这一生,护你一人,便算不枉来这人间走一遭。”

她将那枝紫雪花,轻轻搁在案角那卷春风册旁边。

她低头看着那枝紫雪花,看了很久。

远方的硝烟战火还没有完全平息。

可她知道,有人正在替她守着山河安宁。

她让千溯带了一封信回去,里面没有多话,只藏了一朵海棠花。

北辰霁收到那朵海棠花的时候,正在大帐里看舆图。

千溯把那封信递进来的时候他没抬头,只是说了一句:“放桌上”。

过了很久他才拆开信封,看见了那朵海棠花。

他那朵花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

千溯看见他放下舆图之后,在灯下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那轮月亮。

那片月色和织月海国头顶的是同一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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