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傅卓怀VS姜舒：回忆（一）

座谈会安排在发改委三号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姜舒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笔记本。

她的目光扫过与会人员名单，在“卓远军工集团”那一栏停顿了一下。

代表姓名：宋星瑶（副总经理）。

不是傅卓怀。

姜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面色平静如常。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各家重点企业汇报发展情况和困难。

她偶尔提问，偶尔记录。

轮到卓远军工时，宋星瑶站了起来。

那是个很美的女人。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柔美，而是一种锋利的美感。

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套裙，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妆容精致却不张扬。

她说话语速适中，条理清晰，对卓远在军民融合领域的技术突破和数据如数家珍。

“在无人系统集群控制方面，我们的‘蜂群’算法已经迭代到第三代，响应时间缩短至毫秒级……”宋星瑶的声音干净有力，目光与在场所有人交流，包括姜舒。

姜舒静静听着，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划着。

她注意到宋星瑶手腕上戴着一块表——宝玑的那不勒斯王后系列，表盘上的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这块表她认识，五年前在香港拍卖会上，傅卓怀曾说：“很适合你。”

最后她没让买。

她在体制内，不宜张扬。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

结束时，姜舒起身与各位企业代表握手。

轮到宋星瑶时，对方的手干燥温暖，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

“姜主任，好久不见。”宋星瑶微笑，眼神里有一种姜舒读不懂的东西。

“宋总今天讲得很好。”姜舒松开手，语气公事公办，“卓远在技术创新上的投入，有目共睹。”

“是傅总战略定得好。”宋星瑶自然地接过话头，“他常说，军工企业的生命力在于持续创新。”

两人并肩朝会议室门口走去。

其他代表陆续离开，走廊里渐渐安静下来。

姜舒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知道自己不该问，可那句话还是冲口而出：“傅总今天……是临时有事？”

宋星瑶侧过头看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美，却让姜舒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谢谢姜主任关心。”宋星瑶的语气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他昨晚……不太舒服，今早我劝他在家休息。”

昨晚……

不舒服……

我劝他……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姜舒的心脏。

她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能维持得体的微笑：“那请宋总转达问候，请傅总保重身体。”

“一定。”宋星瑶说完，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规律而坚定，渐渐远去。

姜舒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走回办公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才允许自己露出一点疲惫。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清溪发来的微信：“怎么样？大哥去了吗？”

姜舒打字回复：“没来。派了副总。”

过了一会儿，林清溪直接打了电话过来：“怎么回事？政屿明明跟他说了，你希望他亲自出席的！”

“可能忙吧。”姜舒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他副总说，他昨晚不太舒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舒舒，”林清溪的声音有点迟疑，“那个副总……是不是叫宋星瑶？”

姜舒的心一沉：“是。你认识？”

林清溪叹了口气：“见过两次。很能干的女人，曾经是卓怀哥的部下，后来加入卓远，三年时间做到了副总。听说大哥很器重她，有些重要场合都带她一起出席。傅家老宅的家宴，她也来过两次……”

最后那句话，林清溪说得很轻，却重重砸在姜舒心上。

家宴。

傅家的家宴。

后面的话，姜舒已经听不清了。

记忆像被突然撬开的闸门，汹涌而出。

五年前那个夏天，她和傅卓怀的关系已经降到冰点。偶尔见面，两人之间也只剩下尴尬的空白。

那时她刚升任副处长，工作压力巨大，又为婚姻焦灼。

在南城，她站在蹦极塔的百米高空。

脚下是碧绿的湖水，风吹得她摇摇欲坠。

教练问：“为什么来蹦极？”

她说：“想体验一下，濒死时最想见的人是谁。”

纵身跃下的瞬间，失重感吞噬一切。

风声呼啸中，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名字：傅卓怀。

落地后，她一刻不停，直奔军区。

一路上，她脑子里全是他们刚结婚那几年的画面……

抵达时已是傍晚。

她去军区外的超市，打算买了些生活用品，想给他一个惊喜。

就在超市门口，她听见几个穿着军装的女孩子聊天。

“傅军长今天又训到天黑，宋星瑶又得去送饭了吧？”

“肯定啊，宋星瑶对傅军长多上心。听说他宿舍都是她帮忙收拾的。”

“郎才女貌，要不是傅军长结婚了……”

“结婚怎么了？听说他老婆在京市，一年见不了几次。要我说，还是宋星瑶这样能随军的更合适。”

姜舒拎着袋子的手，指节泛白。

她没进超市，转身走向傅卓怀的宿舍楼。

那是部队给已婚军官分配的两居室，以前她每次休年假都会来住上一阵子。

但她很久没来了。

楼道里很安静。

她走到门口，正要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

宋星瑶走出来，手里拎着垃圾袋。她穿着军装常服，没戴帽子，齐耳短发利落清爽。

看到姜舒，她愣了一下，随即微笑：“姜姐？您怎么来了？傅军长去开会了，还没回来。”

很自然的语气，仿佛她才是这里的女主人。

姜舒勉强笑了笑：“路过，来看看他。”

“那快进来。”宋星瑶侧身让她进去，顺手把垃圾袋放在门外，“傅军长这屋我刚刚收拾过，有点乱，您别介意。”

屋子确实整洁。

地板擦得发亮，茶几上摆着洗好的水果，都是傅卓怀爱吃的。书架上，军事书籍按高低排列整齐，连她上次来时随手塞在角落的几本杂志，都被重新归置了。

阳台晾着洗好的军装，在晚风中微微晃动。

“傅军长最近胃不好，我给他熬了点小米粥在锅里。”宋星瑶走向厨房，声音自然，“姜姐您吃饭了吗？要不一起吃点儿？”

姜舒站在客厅中央，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误入别人家的陌生人。

她想起自己上次来，想给他做顿饭，却连盐和糖都分不清放在哪里。最后傅卓怀笑着把她推出厨房：“祖宗，您歇着吧，我来。”

那时她还撒娇：“那你教我嘛。”

他说：“不用你学。以后我给你做一辈子。”

后来他越来越忙，她也很少来了。

这里，渐渐变成了一个她熟悉的陌生地方。

“不用了，我一会儿就走。”姜舒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

宋星瑶擦了擦手，从厨房出来：“那行。傅军长大概还有半小时回来，您要不等他一下？”

“不等了。”姜舒把水果放在桌上，“这个……你拿给他吧。我单位还有事，得赶回去。还有，别告诉他，我来过。”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

回京市的路上，夜色深沉，她全程眼眶湿热。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她和傅卓怀，真的走远了。

他的生活里有她不了解的部分，有能照顾他起居、懂他工作、与他朝夕相处的人。而她，那个曾经被他捧在手心的妻子，已经渐渐退出了他生活的核心。

他们不再有共同话题。

她说的规划政策他不懂，他说的军事训练她不了解。

连这个家，她都没有宋星瑶熟悉。

婚姻是什么？是两个人要在同一个频道上，才能走得下去。

当晚她回到京市，给傅卓怀发了条信息：“我们离婚吧。”

他一直没有回复，也没有问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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