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有话跟你们说（林清溪番外32）

傅卓朗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周政屿的眼睛。

“政屿哥，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周政屿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傅卓朗抬手拦住了他。

“不用解释，我明白。”傅卓朗的语气变得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傅家男人特有的果决，“这事不能拖，也不能只靠你一个人查。我二哥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什么事都想自己扛，不想惊动家里人。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

周政屿看着傅卓朗，忽然觉得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他还记得傅卓朗小时候的样子，瘦瘦小小的，跟在傅卓霖屁股后面跑，被哥哥欺负了也不敢哭，憋着嘴去找妈妈。

现在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三十岁的、成熟稳重的、有担当的男人了。

“我不是要你做什么，”周政屿说，“我就是觉得，这件事，傅家的人应该知道。”

傅卓朗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表情恢复了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直没有熄灭。

两个人之后的话题，很默契地绕开了这件事。

他们聊了聊傅卓朗的工作，聊了聊周政屿那辆新换的车，聊了聊最近京市的天气。

饭吃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在窗外亮起来，车流的红色尾灯汇成一条温暖的光河。

周政屿结了账，两个人在餐厅门口道别。

傅卓朗握了握他的手，力道比平时重，像是在传递某种无声的承诺。

“政屿哥，谢了。”傅卓朗说。

周政屿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小心。”

傅卓朗上了车，发动引擎，却没有立刻开走。

他在驾驶座上坐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翻到了家里的群。

群里有父母、大伯大伯母、大哥二哥，还有几个堂兄弟。

他想了想，没有在群里发消息，而是直接拨了老宅的座机。

接电话的是沈云黛。

“大伯母，是我，卓朗。”傅卓朗的声音平稳而温和，“大伯在家吗？我有件事想跟他老人家说。”

沈云黛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傅卓朗不是个会无缘无故打电话的人，更不会在晚上八点多打老宅的座机找傅屹。

她的直觉告诉她，出事了。

“你大伯在书房，你等一下，我去叫他。”沈云黛的声音没有露出任何异样，温和如常，“你吃了吗？”

“吃了，跟政屿哥在外面吃的。”

沈云黛放下电话，踩着拖鞋走过走廊，敲了敲书房的门，然后推门进去。

傅屹正坐在书桌后面看一份文件，老花镜架在鼻梁上，灯光照着他花白的头发，看起来比平时更显老了一些。

“卓朗的电话，”沈云黛说，“说有事找你。”

傅屹摘下老花镜，看了妻子一眼。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只有几十年的夫妻才能读懂的询问——什么事？

沈云黛微微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

傅屹点了一下头，起身去接电话，步伐不快不慢，带着他一贯的沉稳。

沈云黛没有跟过去。

她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丈夫拿起听筒，听到他说了一句“卓朗啊，什么事？”。

然后他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不是那种剧烈的变化，而是一种细微的、但确确实实存在的转变。

他的眉头微微拧起来，嘴角抿成一条线，眼神从温和变成了锐利。

他没有说太多话，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嗯”一声，偶尔问一句“确定吗”。

整个通话持续了不到十分钟，但他放下电话后，沉默了好一阵。

“怎么了？”她问。

傅屹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书桌前站了几秒，然后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桌上的那份文件，翻了一页，像是要继续看。

但沈云黛注意到，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文件上，而是落在文件上方某个虚无的点上。

“没事。”傅屹说，声音平稳得不像是一个手在发抖的人，“你去休息吧，我打个电话。”

沈云黛站在那里，没有动。

她知道“没事”两个字在傅屹嘴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事，但不需要她知道。

意味着这件事属于“男人该管”的范畴，而她作为妻子，不需要过问。

这不是不尊重，这是他们几十年来形成的默契。

但她还是问了一句：“是卓霖的事？”

傅屹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去休息吧。”他说，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沈云黛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书房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傅屹低沉的声音，在跟电话那头的人说话。

她没有停下来听，径直走回了卧室，关上门，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去洗漱、换睡衣、躺下。

她睡不着。

傅屹不告诉她，有他不告诉的道理，她理解。但

她有她自己的方式，去了解这个家族正在经历的事情。

沈云黛闭上眼睛，在心里过了一遍明天的日程。

下午，她和几个老姐妹约了下午茶，那几个人在京市的圈子里都是有头有脸的，家里不是从政就是从商，每天经手的消息比报纸上多得多，而且都是内幕消息。

晚上，有一场慈善晚宴，她本来没打算去。这种场合她参加得太多了，每次都累得够呛。

但现在，她决定去。

沈云黛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传来零星的犬吠声，很快又归于沉寂。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过了很久，才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睡眠。

书房里，傅屹的电话还在继续。

他先是打给了傅卓怀。

电话接通的时候，傅卓怀正在书房里加班。

他和傅卓霖一样，都是工作起来不要命的人。

傅屹没有在电话里说太多，只说了句：“你弟弟那边出了点事，你今晚回来一趟。”

傅卓怀没有问什么事，也没有问为什么，只说了一个字：“好。”

然后傅屹打给了傅卓霖。

傅卓霖接电话的速度很快。

傅屹听到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爸。”

“你现在回来一趟。”傅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家常事，“你大哥也回来。我有话跟你们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傅卓霖的声音响起来，依然是那个“好”字，但傅屹听得出来，这个“好”字里藏着的东西，比刚才傅卓怀那个“好”字要多得多。

有愧疚，有歉意，有“我不该让家里人为我担心”的自责，也有“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一起面对”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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