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黛玉有孕荣府添喜，史鼐阵亡朝堂点将2

他本以为府里的喜事氛围会持续很久，没想到不过几天，一纸军报便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面。保龄侯史鼐，战死了。

消息是快马送进京城的，送信的人一路跑死了三匹马，进城门时整个人已经站不稳了，被两个兵丁搀着才勉强走进了兵部衙门。

兵部尚书梅竹剑看了信，面色铁青，半晌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史鼐的死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面，朝堂上下一片震动。

事情还要往回倒几日。

话说保龄侯史鼐带着神机营一路追击英军，赶至海边。

英军背靠大海，海岸两侧各有一座小山包，正好形成天然屏障。

英国人在两座山头上架了火炮，又在山下布了阵，倒是站住了脚跟。

史鼐试了几次进攻，都被山头上的火炮压了回来，神机营虽然火器精良，可面对居高临下的火炮，还是吃了地形上的亏。

史鼐是个稳妥的性子，经过连日交战，他也看出英国人已经熟悉了自己的打法，很难再讨到便宜。他便索性扎营对峙起来，反正是在朝鲜的土地上，粮草军需都由朝鲜提供，他不着急。

这样一晃便是将近一个月。

大魏军营里，士兵们从一开始的剑拔弩张逐渐松了下来，哨兵换岗时也比从前慢了半拍，操练也不再像头几天那般紧绷。

史鼐自己也觉得双方势均力敌，谁也占不了谁的便宜，心里便也跟着松懈了几分。

这日，史鼐带着两个朝鲜的官员登上了一处离前线不远的小山包。站在山顶可以看清英军阵地的全貌，连港口里那些英国战船的桅杆都清清楚楚地排在视野里。

这里山顶的火炮打不到，史鼐也就没有在意，穿着一身簇新的官服，没有换便装，也没有带上足够的护卫，就那么站在山头，和朝鲜官员对着山下的英军阵地指指点点，规划着将来进攻的路线。阳光照在他那身绛紫色的官服上，在山顶的荒草间格外显眼。

说来也巧，山下港口里一艘英国战船的舰长正端着单筒望远镜望向这边。

他原本只是例行观察岸上的动静，可镜筒里那抹醒目的绛紫色让他停住了手。他仔细看了看，那山顶上站着的人衣着华贵、周围还簇拥着几个同样穿着体面的随从，便动了心思。

他放下望远镜，低声对身边的副手说了句什么，副手立刻跑向炮位。

舰长下令，将那几门侧舷炮的炮口调高，对准了那座小山包。炮手们动作熟练，装弹、填药、点火，一气呵成。几息之后，炮声震天，铁弹呼啸着飞过海湾，朝着山顶砸了过去。

炮弹落地时，尘土与碎石冲天而起。史鼐正在指着远方说某处可设伏兵，话没说完便被气浪掀了出去。烟尘散尽后，山顶上已经空无一人。

那些绛紫、绯红、靛蓝的官服碎片散落在碎石间，混着泥土和血迹，已经辨不出原来的模样了。英军那边最初也没反应过来，等到确认那几发炮弹造成了意料之外的战果后，英军指挥官当即下令全线压上。神机营群龙无首，一时大乱，被硬生生往后推了三十里。

战报传回京城，皇帝震怒。

国朝侯爷阵前折戟，此事非同小可。皇帝当即召集群臣入宫，勤政殿内灯火通明，文武官员站了满满一堂。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可说到派谁去接手朝鲜的战局时，却都沉默了下来。

皇帝信得过的武将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人，牛继宗在辽东盯着女真人，理国公在大同，镇远侯前几日病了一场还没痊愈。

那些被几个王爷举荐出来的人，皇帝一个都不想用。北静王水溶举荐了常威侯，皇帝连想都没想便否了。赵王举荐了兵部的一位侍郎，鲁王举荐了自己府上的属官，楚王也跟着凑了热闹，都被皇帝一一驳回。只有四皇子成王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像是这场争论与他毫无关系。

贾瑕站在人群后面，心思却还在家里。他脑子里正盘算着今晚怎么才能名正言顺地从偏房搬回主卧去，想着黛玉那道枕头垒成的城墙要怎么拆，忽然听到有人在喊他。“贾瑕。”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整个勤政殿安静了一瞬。

贾瑕猛地回过神，抬起头来，正对上皇帝那双阴沉的眼睛。他心里一颤，连忙往前站了一步。皇帝看着他，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你觉得派谁去合适？”

贾瑕后背一阵发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飞速地转着念头，这种时候当众表态，不管提谁都会得罪人。可自己既然已经是陛下这边的人，就一定要顺着陛下的意思来。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回陛下，臣以为区区千余英国番邦，还不至于劳烦国朝派大军清剿。只是火器作战保龄侯不熟悉，才着了敌人的道。臣举荐神机营副指挥使刘栋为主帅，入朝指挥。”

此言一出，贾瑕便觉得忠顺亲王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目光里看不出是喜是忧。

皇帝倒是认真想了想，刘栋虽是宗室子弟，可自打入神机营后一直不声不响的，老实本分，倒是个能用的人。“此人倒是堪用。”皇帝点了点头。

北静王却站了出来：“陛下，入朝一战关乎国朝脸面，让区区一个副指挥使带兵，恐太过儿戏。我国朝名将如云，还请陛下换一老成持重之人前往。”

皇帝皱着眉看他，心里清楚他的打算，无非是推上皇那边的人上来。那个老不死的之前生了几次病，竟又全都痊愈了，真真是阴魂不散。

他按捺住心中的厌恶，目光重新落到贾瑕身上。

那猴子是个惫懒的性子，总想着偷懒，就在方才还在走神。可是一旦给了差事，每次都办得漂漂亮亮的。

皇帝心中有了计较：“行了，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刘栋的资历确实差了些，难以担当大任。不过年轻人还是要锻炼的。”他顿了顿，“贾瑕！”

贾瑕立即上前一步，躬身听命。

皇帝的声音在勤政殿里回荡开来：“你即刻带五百神机营和一千京营骑兵驰援朝鲜。入朝后你为主将，刘栋为副将。你二人好好配合，替朕赢下这一仗。”

贾瑕面色一苦，他是真的不想再去打仗了。

他抬起头看向皇帝，想说什么，可皇帝也在看着他，目光威严，将他一肚子推脱的话都堵了回去。

他只好跪下：“臣定不负陛下嘱托。”

殿内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贾瑕跪在冰凉的金砖上，听着那些或惊讶或不解的窃窃私语，心里却忽然想起黛玉那道枕头垒成的矮墙，这道差事，怕是又要让那枕头垒得更高一些了。

正是：

荣府春深喜讯来，玉人腹中孕新胎。

贾郎才卸枕边倦，又奉天书赴海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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