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云泥之别

田小棠要自己开车去公司那天，温叙白本来说要送她。
　　“总得自己开。”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虽然担心，但也没再坚持。
　　她练车已经有一阵子了。
　　周末他带她去郊外的空路，一遍一遍地练——倒车入库、侧方停车、坡道起步。
　　她被训过，也被夸过。
　　前几天他说：“可以自己上路了。”
　　但她还是紧张。
　　从家到陆昱衍的公司，导航显示三十五分钟。
　　她开了一个多小时。
　　加上走错路、绕了两圈才找到停车场入口，到的时候迟到了快半个小时。
　　停好车，她趴在方向盘上，闭着眼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一身浅色系针织套装，外搭薄呢外套，穿搭素雅得体，温婉恬静，看着格外舒服。
　　这是她出门前对着镜子反复确认过的。
　　像个真正的职场女性了。
　　但她现在没空欣赏。
　　她赶紧拿了包，跑向电梯。
　　前台看到她，说“田老师，陆总在录播室等您”。
　　“对不起对不起，迟到了。”田小棠喘着气。
　　前台笑了笑，没说什么。
　　电梯到了38层，她快步走向录播室，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有规律的声响。
　　走廊很长，两边的玻璃隔间里有人在办公了。
　　录播室的门开着。
　　陆昱衍站在里面，正低头看手机，身姿挺拔。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对不起陆总，我迟到了。”田小棠说，声音还带着跑过来的喘，“路上堵车……”
　　陆昱衍垂眸扫了一眼腕表。
　　迟到了整整半个小时。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
　　“下次注意。”他说，语气有点沉。
　　田小棠低下头，有些窘迫。“对不起。”
　　空气安静了两秒。
　　就在她以为免不了要被再提点几句规矩时，陆昱衍看着她略显慌乱的样子，语气忽然松了几分。
　　“光说对不起没用。”
　　田小棠抬起头，愣了一下。
　　他那双桃花眼本就偏浅，不笑的时候清冷锐利，此刻看着她，情绪淡得让人摸不透。
　　“……啊？”她下意识的应了声。
　　陆昱衍静静看了她两秒，唇角轻轻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算是缓和了气氛。
　　“下次再迟到，就罚你请我吃饭。
　　田小棠又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请陆总吃饭吗？
　　她跟他？
　　单独？
　　陆昱衍已经转身往录播室走了，留给她一个宽阔挺直的背影。
　　“进来吧，时间不早了。”
　　田小棠站在原地，眨了两下眼睛，赶紧跟上去。
　　旁边的助理低着头，也微怔了一瞬。老板向来讨厌人迟到，刚才居然没发火？
　　站在角落的周玲玲，手里的托盘轻轻晃了一下。
　　水杯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录播室里灯光已经调好了。摄像机、麦克风、背景板，一应俱全。
　　助理小刘在调试设备，看到田小棠进来，抬头笑了笑。
　　“田老师好。”
　　“你好。”田小棠说。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看到了周玲玲。
　　周玲玲站在角落，手里端着那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杯水、一壶茶、还有几份打印好的脚本。
　　她穿着白衬衫、黑色西裤，高马尾扎得一丝不苟。跟上次一样，跟大学时候也差不多。
　　但她站在角落里的此刻的样子，田小棠以前没见过。
　　与其说是站着。倒不如说是候着。
　　像随时等着被叫唤。
　　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周玲玲率先移开。
　　“田老师。”她点了点头，语气客气疏离。
　　“玲玲，早啊。”田小棠说，语气也是淡淡的。
　　再也没有多余的话，怎么看都不像曾是大学同学。
　　陆昱衍走了过来，站到田小棠旁边。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没打领带。比上次穿西装的时候随和一些，但气场没减半分。
　　“今天录四节试听课。”他说，“每节二十分钟左右。中间休息十分钟，有问题随时停。”
　　田小棠点了点头。
　　“脚本再看一遍。”陆昱衍说，然后看了周玲玲一眼。
　　周玲玲立马走过来，恭恭敬敬地把脚本递给她。
　　“谢谢。”田小棠接过脚本。
　　周玲玲没接话，退回了角落。
　　田小棠低头翻脚本。
　　内容她已经看过很多遍了，昨晚还温习到凌晨。
　　但她还是认真看了一遍，又在几个地方做了标记。
　　陆昱衍站在旁边，安静地等着。
　　这时，一个穿深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走到录播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起来有急事。
　　他刚想开口，陆昱衍只是抬了一下手。
　　那人立刻会意，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全程不到三秒。
　　田小棠没注意到这些。她正低头在脚本上做标记。
　　“可以了。”她抬起头。
　　她在录播台前坐下，试了试麦克风的位置，调整了一下坐姿。
　　助理在镜头后面比了个OK的手势。
　　陆昱衍站在摄像机旁边，双臂交叉，看着监视器。
　　周玲玲站在角落，手里还端着那个托盘。
　　她的目光落在田小棠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第一节开始了。
　　田小棠对着镜头，深呼吸了一下。
　　“大家好，我是海棠。欢迎来到我的绘画课。”
　　她的声音有点紧。不是很大，但很清楚。
　　“今天我们来聊聊，怎么画一只兔子。”
　　她拿起画笔，在画板上画了一笔。
　　“很多人觉得画兔子很难，但其实不是。兔子最难的不是形，是神。”
　　她一边画一边讲。手稳了，声音也稳了。
　　“兔子的眼睛要圆，但不能太圆。太圆就像仓鼠了。”
　　她画了一双眼睛，又在旁边画了一双做对比。
　　“你们看，区别就在这里。”
　　陆昱衍站在监视器后面，点了点头。
　　周玲玲站在角落，低头抿着唇，眼神有些空洞。
　　她的表情很平，看不出在想什么。
　　第一节课程很快录完，助理比了个OK的手势。
　　田小棠松了口气，抿嘴笑了一下，嘴角的梨涡清晰可见，她慢慢靠回椅背，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任务。
　　陆昱衍走过来，一只手扶在她的椅背上。
　　“不错，比上次自然多了。”
　　“谢谢。”田小棠说，眉眼弯了弯。
　　她今天化了个淡淡的妆，整个人看着比平时明艳不少。
　　周玲玲端着托盘走了过来，把水杯放在田小棠手边。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谢谢。”田小棠说。
　　周玲玲没接话，又转身去调设备了。
　　陆昱衍说：“小周，下一节的脚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周玲玲说，从托盘下面拿出脚本，双手恭恭敬敬地递过去。
　　陆昱衍接过来，翻了翻，转而递给田小棠。
　　“再看看，没问题就继续。”
　　田小棠接过去，低头看。
　　周玲玲仍旧退回了那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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