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游子愚痴

“夏军有很多编制。”

段洛把粥碗往桌上一放。

“渔军归渔军，水军归水军。军籍也不是我在饭桌上点个头就能给。所有军籍都得走军部，等有征兵计划，再报名。”

赵小云听得很认真。

“段哥，谢谢。”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带我过来这里吃饭。”

赵小云说完，又望向食堂里。

郝箭终于被周鳍从墙上拔了下来。

宣传照右眼的位置多了一个细长窟窿。始皇龙鲛那只威风凛凛的右眼，被戳得像刚刚遭了一场刺杀。

周鳍托着郝箭后腰，把人往地上一放。

“站好。”

郝箭立刻并脚立正。额前那截箭鱼长吻还没完全缩回去，杵在那里，像一根做错事的银蓝色枪头。

赵小云盯了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抓了一下。

“之前我只在宣传片里见过他们。”

“宣传片里说，他们很多人以前是码头上的老人、小孩、伤员、病号，还有一些干不动重活的渔工。”

他说到这里，有点不好意思。

“反正……看着不像能上战场的人。”

段洛没打断。

赵小云继续说：“可是现在，他们会用炁，会变身，会飞。刚才那个孩子才两个多月大，也已经能跑那么快。”

他抬起脸。

“我有机会可以像他们一样吗？”

段洛用筷子尖把碗底那点咸鱼碎拨到一边。

“为什么要跟他们一样？”

赵小云被问住了。

“你觉得他们厉害？”

赵小云点头。

“厉害。”

“是厉害。”

段洛往外头校场扫了一眼。

“点将礼之后，他们确实不一样了。会用炁，会变身，有人能上天，有人能顶墙，有人能把孤的宣传照戳瞎。”

段洛把话收回来。

“可他们那天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

赵小云背慢慢直了。

“三十万城统军屠城的时候，点将营里有一万多人。老人、小孩、伤员、病号、渔工，都在里面。”

“主屏上播着长安实况，火雨往下砸，飞竜在街上杀人。大人都知道外面是什么。”

赵小云抓着膝盖的手紧了一点。

“孩子们太小，司仪给他们蒙红布，说这是游戏，到终点才能摘。完成任务，就奖励鬼鲛娃娃。”

“他们信了。”

“稍微大一点的孩子知道危险。大人更知道。”

段洛用筷子尖点了点桌面。

“点将令落下来的时候，没有人退。”

“婴儿绑在背具里，眼睛蒙着红布，有人背着，有人抱着，有人牵着，军令一出，他们就往前冲。”

赵小云低头，往不远处的儿童椅那边瞧了一眼。

阿丢嘴里叼着战术奶嘴，两只脚还在椅子底下蹬。旁边的大人按着碗，不让他把粥掀了。

“阿丢那时候才一个多月大，也在里面。”

“他们当时没有炁，也不是变异体质，他们手无缚鸡之力，可他们还是跑了出来，跑在城统军的斩杀线上，跑出了点将礼。”

“所以你现在见到的这些，不是白捡来的。”

“不是因为他们先厉害，才成了会变身的夏炁者，是他们先站出来，后来才变成这样。”

段洛把筷子收回来。

“所以你问能不能像他们一样，要先弄清楚，你想像的是哪一部分。”

赵小云的手慢慢握住了膝盖。

他原本只是想问，自己有没有机会变得那样厉害，会被段哥承认，加入段哥的军队，给一句“你以后就是我的人”。

可段哥说的不是厉害。

是那些人还不厉害的时候。

赵小云低着头，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食堂又热闹起来。

锅铲碰锅，碗底刮桌，周鳍继续训郝箭。阿飞在校场上绕过风筝尾旗，被巡岗渔军追着喊时间。

段洛垂着眼，像是在看碗底那点咸鱼碎。

天命盘却已经在识海里转了一圈。

十一万龙的传人，不是通过点将礼觉醒的。他们身上的炁，是走龙门，奔赴来的。

大多是五相炁，金、木、水、火、土。

五相炁的污症高度统一，叫龙传症，基础症状都是封炁。

海沟体被封，炁脉被封。

只要熬到大赦之日，领悟了炁法，就能解封。

可赵小云身上不是五相炁。

是变异炁。

【游龙炁】。

和叶子那道【无常炁】一样，除了最基础的封炁症状之外，还多了一层进阶症状。

叶子的进阶症状是吃孤。

赵小云的进阶症状，是游子愚痴。

对“孤”产生痴迷。

对归处产生痴迷。

段洛带他来食堂吃饭，不只是顺手，也不是单纯让他见见渔军。

他是在给赵小云一个可以暂时落脚的东西。

一碗热粥，一张桌子，一群吵吵闹闹的人，还有一句一句不太像安慰的闲话。

这顿饭，这段话，确实有点用。

天命盘里，赵小云那枚星点轻轻亮了一下。

【目标：赵小云】

【污症：龙传症·封炁；游子愚痴】

【当前状态：已慰藉】

【缓和期：5日】

【建议：继续沟通，加强慰藉，可延长缓和期】

看到缓和五天，段洛心里终于顺了点。

总算没白费孤这一桌口水。

话越多，疗效越好。

现在已经聊到了“五天”，再多说几句，说不定还能再顶两天。

七天就够用了。

拖到大赦之日，把【归潮贝粉】、【银枪鳞屑】和【渔灯芯灰】这三味炁料注入星点，赵小云就有机会悟出自己的专属炁法：【游龙归巢】。

赵小云解封之后，有了自己的污症配方，也就不用他再陪聊了。

渔军当然也有污症。

九千渔军的污症很统一，几乎和段洛自己一脉相承。

【深潜者孤独恐惧症】

解法也简单，慰藉。

孩子们的慰藉方式最直白，撸特制版鬼鲛娃娃——【K0·Beta军备纪念版】。

大人们更熟练。

定期看段哥画像，再加两两鱼感信互联。

有时候坐在海边不说话，只把鱼感搭过去，彼此确认一下“人在这儿”，慰藉就算完成了。

他们未必知道自己在解症。

可日常生活已经把解法磨了进去，磨进吃饭、巡岗、训练和睡觉撸娃娃里。

所以这座军区看起来荒唐，实际上污症控制稳得很。

段洛把筷子往碗边一放。

“你不用像他们一样。”

赵小云立刻抬起头。

段洛接着说：“阿蛮是阿蛮，阿飞是阿飞，郝箭是郝箭。渔军走渔军的路，水军走水军的路。你也有你的路。”

赵小云喉结滚了一下，像是怕问得太急，又实在忍不住。

“我的路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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