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不敢当，只是略有心得

这时候，前面忽然传来说话声。
“誉王殿下，那份水利方案当真是您亲自画的？”
“不敢当，只是略有心得。”
于兮的脚步停住了。
她靠着廊柱往前看了一眼——花厅外的石阶上，李凌松正在跟工部侍郎谈话。工部侍郎手里拿着一卷图纸，看起来很兴奋。
“殿下这份方案，把幽州的水文地理分析得太透彻了，工部那些人看了都说好。要是真能落实，幽州百姓可就有福了。”
李凌松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于兮盯着那卷图纸，瞳孔缩了缩。
那卷图纸上露出来的一角——堤坝的走势、沟渠的标注——跟她画的那份，一模一样。
不对。
那就是她画的那份。
于兮站在廊下，脑子嗡地响了一声。
她的图稿怎么到了李凌松手上？
陆文庸不是递给了工部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陆文庸递上去的，就不是给工部，而是给了誉王？
于兮手心冒汗，后背一阵发凉。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回了内厅。回到座位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手居然在抖。
户部尚书夫人看她脸色不好，关切地问：“于娘子，你怎么了？”
“没事，吹了风，有点冷。”
于兮坐在那里，脑子飞速转着。
图稿到了誉王手上——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陆文庸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还是说，这根本跟陆文庸没关系，是中间哪个环节出了岔子？
她得弄清楚。
宴席散后，于兮跟着陆文庸上了马车。这次她没掀帘子，直直盯着对面的陆文庸。
“图稿给工部了？”
“给了。”
“什么时候？”
陆文庸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于兮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什么端倪。但陆文庸的脸一如既往地平静,什么都看不出来。
“没什么。”她移开目光，靠在车壁上不再说话。
陆文庸也没追问。
马车摇摇晃晃回了陆府，于兮下车直接回了偏院，关上门。
翠微迎上来：“于娘子，您回来了——”
“翠微。”于兮叫住她，“你帮我打听一件事。”
“什么事？”
“工部最近收到一份关于幽州水利的方案，是谁递的，以谁的名义递的。”
翠微愣住：“这个……奴婢不太认识工部的人。”
“你不用直接去问。”于兮想了想，“厨房里采买的人跟外面跑得多，你去问问他们，最近京城里有没有什么关于幽州水利的传言。”
翠微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点头去了。
于兮坐在桌前，盯着面前的空白纸张，一宿没睡。
翠微的消息比预想中来得快。
第二天下午，小丫头就跑回了偏院，气喘吁吁的。
“于娘子，打听到了！”
于兮放下笔：“说。”
“厨房张婶的侄子在工部当差，他说前几天誉王殿下亲自递了一份幽州水利的方案，工部尚书看了拍案叫绝，当即就呈报了上去。现在朝堂上都在说，誉王殿下忧心民生，是难得的贤王。”
于兮坐在那里，半天没动弹。
“于娘子？”翠微小心翼翼喊了一声。
“嗯，我听到了。”于兮拿起笔，又放下，“还有别的吗？”
“有。”翠微压低声音，“张婶说，誉王殿下这份方案里画的图特别详细，像是对幽州了如指掌。工部的人都在夸——说殿下一定是走访过幽州的。”
走访过幽州。
于兮几乎想笑。李凌松什么时候去过幽州？他一个被太子打压的皇子，能不能出京城都两说。
那份图是她画的。
于兮在幽州住了五年，从小跟着父亲走过每一条河道、每一处堤坝。哪里该挖渠、哪里该蓄水、哪里的土质松软不能筑坝，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现在这份功劳，成了誉王的。
要说陆文庸不知情，她不信。折子是陆文庸递的，中间发生了什么，他不可能全然不知。但要说是陆文庸故意给了誉王——她一时也想不通动机。
陆文庸跟誉王什么关系？
于兮想了想，决定先不打草惊蛇。
“翠微，这事你别跟任何人说。”
“是。”
——
于兮忍了两天。
第三天，她找到了一个机会。
陆文庸在书房批公文，于兮端了一壶茶过去。管家看到她来了，意外得很，赶紧让开。
陆文庸抬头看到她端着茶壶进来，手上的笔停了。
“怎么了？”
“给你送茶。”于兮把茶壶放在桌上，顺手扫了一眼桌面上的文件。都是些寻常公文，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陆文庸看着她，眯了眯眼。
于兮进书房主动送茶——这在过去三年里一次也没有过。
“有事？”
“嗯。”于兮在他对面坐下，也不兜圈子，“图稿的事，你跟我说清楚。”
陆文庸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说什么？”
“我的图稿，怎么到了誉王手上？”
屋里安静了一瞬。
陆文庸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你听谁说的？”
“这重要吗？”于兮看着他，“我只想知道，是你给他的，还是工部那边出了问题。”
陆文庸沉默了片刻。
“工部的事，你管不着。”
“这是我的图稿。”
“你的图稿。”陆文庸重复了一遍，语调没什么起伏，“你一个没有功名、没有品级的妇人，就算图画得再好，工部也不可能采纳——你知道的。”
于兮被这话堵住了。
她确实知道。在这个朝堂上，一份方案有没有用，看的不是内容，而是递方案的人是谁。她一个商妇画的图，跟誉王画的图，份量天差地别。
“所以你直接给了誉王。”于兮声音平了下来。
“我没有给他。”陆文庸说，“我把折子递给了工部尚书，工部尚书呈报朝堂的时候，改了署名。”
“工部尚书为什么要改？”
陆文庸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你揣着明白装什么糊涂。
工部尚书为什么要改？因为署名“首辅夫人”，等于让朝堂上所有人都知道陆文庸在替于家说话。于家的案子到现在还是一锅烂账，谁沾谁倒霉。工部尚书不是傻子，他找了一个安全的署名——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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