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是本山

洗手间里那股甜腥的气味还没散。

但乌寻忽然意识到，那气味变淡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地上的那些尸块。

它们正在融化。

这里的洗手间很少有人来，地上的尸块像是知道自己被乌寻发现了，所以开始消失。

安静的，像冰雪消融，像晨雾散去。那些惨白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边缘渗出透明的液体，液体流淌到瓷砖上，发出极轻微的、滋滋的声响。

尸块上的黑洞最先消失。

那些密密麻麻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孔洞，边缘开始模糊，向内塌陷，最后变成一小洼透明的液体。然后是手指，是手臂，是那张半阖着眼的、美丽的脸。

那张脸在融化之前，忽然睁开了眼睛。

乌寻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双桃花眼看着他，很平静，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

但没等声音发出，整张脸就化成了一滩水。

最后只剩下一缕黑色的发丝，在水渍里漂了漂，也消失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那些尸块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只剩下瓷砖上湿漉漉的水痕，证明刚才那一切不是幻觉。

“都化完了。”

乌寻缓缓眨了眨眼。

富江莲夜站在他面前，那双桃花眼正看着他，眼角微微弯着，泪痣安静地缀在那里。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白衬衫，黑发，那张让人移不开眼的脸。

乌寻思绪有些乱。

富江莲夜却突然开口了。

“本山。”

乌寻愣了一下。

“什么？”

“杀那个赝品的人。”富江莲夜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本山。”

乌寻的脑子里空白了一秒。

本山。文艺委员。那个戴眼镜的、说话声音有点尖的、每天忙着排练话剧的本山。那个求他演王子、给他送服装、像小狗一样夸他深藏不露的本山。

“怎么可能……”

话说到一半，乌寻停住了。

他想起那天排练时，本山看他的那个眼神。很奇怪，很复杂，当时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但现在想来，那眼神里确实有什么东西，不只是欣赏，不只是兴奋，还有别的。

恶意。

富江莲夜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你以为我在学校能控制自己的……嗯，传染？”他说，语气轻飘飘的，“大部分时候是可以的。我不想让太多人发疯，太麻烦了。但总有那么一两个，天生就容易钻牛角尖。本山就是那种人。”

他顿了顿。

“他从一开始就喜欢我。不是那种普通的喜欢，是那种……想把我的眼睛挖出来藏起来的喜欢。”

乌寻愣愣的听着。

“他之前负责话剧，”富江莲夜继续说，语气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每天都能看见我。每天都能离我很近。每天都能……”

他停了一下。

“都能看见你。”

乌寻抬起头。

富江莲夜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嫉妒你。”

很轻的四个字。

乌寻的喉咙动了动。

富江莲夜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没什么温度。

“那个扮演公主的女生，”他继续说，“从一开始就没有生病。”

“她只是被吓到了。本山找她谈过话，你知道那种谈话。表面上是商量角色，实际上是在警告。她不敢来，也不敢说。”

所以那天舞台上，躺在床上的“公主”才会是富江莲夜。

所以本山才会那么笃定地说“到时候直接上台配合就好”。

他从一开始就安排好了。

“他想让我在舞台上看着你，”富江莲夜说，“看着你对他笑，对他念台词，对他——”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但乌寻懂了。

本山想让富江莲夜看着他和别人亲近。想让富江莲夜知道，他不是唯一的。想让他……难受。

“然后呢？”

乌寻问。声音有点干。

富江莲夜笑了笑。

“然后他就来找我了。”

-

那天晚上，本山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话剧很成功。所有人都很高兴。散场后大家还去吃了庆功宴，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本山喝得最多，笑得最开心。

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真正笑过。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舞台上的画面。

本山的手指攥紧了床单。

他准备了那么久。他换掉了那个碍事的女生，他安排好了一切，他想让富江莲夜看着乌寻被别人亲吻，虽然只是玫瑰花瓣碰脸颊，但那也是亲近。

他想让富江莲夜难受。

他想让富江莲夜知道，乌寻不是他一个人的。

可富江莲夜不但不难受，还躺到了那张床上，亲自扮演公主。

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到底在笑什么？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

本山站起身，嗓音有些颤抖的质问：

“……谁？”

门外富江莲夜没说话。

他又敲了敲。

门开了一条缝。一条细细的、只能看见一只眼睛的缝。

那只眼睛看见他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

“你……你怎么……”

门被猛地拉开。

本山站在门口，脸色惨白，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像是几天没睡好的样子。

他看着富江莲夜，嘴唇颤抖。

“你不是……你不是……”

“死了？”富江莲夜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死了的那个是赝品。我不是。”

他往前走了一步。

本山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来找我干什么……”

富江莲夜没回答。

他走进门，目光扫过这间狭小的公寓。墙上贴着什么东西，仔细看，是照片。很多照片。全是富江莲夜。

偷拍的。上课的时候，走廊里，操场上，食堂里。有些模糊，有些清晰，但每一张的主角都是同一个人。

本山的呼吸变得急促。

“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富江莲夜走到那些照片前面，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张。照片里的他正在笑，阳光落在脸上，很好看。“解释你为什么把我切成那样？”

本山的脸更白了。

“我……我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故意的？”富江莲夜转过身，看着他，“你确实是故意的。你切得很仔细，一块一块，摆得很整齐。切完之后还用刀戳了那么多下，是因为不解恨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点好奇。

本山的腿开始发抖。

“你……你不是人……”

“对。”富江莲夜点点头，“我不是。”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本山退到了墙角。

富江莲夜站在他面前，垂着眼看他。那张美丽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甚至称得上温柔。

“你知道吗，”他说，声音很轻，“我本来可以不管你的。你想杀那个赝品，随便杀，死多少次都一样。”

他顿了顿。

“但你做错了一件事。”

本山瞪大眼睛看着他。

“你不该让乌寻看到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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