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生日

回到学校之后，日子又恢复了那种奇怪的平静。

富江莲夜不再动手动脚，开始做另一件事。

那就是缠着乌寻说话。

“乌寻，今天的便当好吃吗？”

“乌寻，放学一起走？”

“乌寻，这道题我不会，你教教我？”

乌寻每次都回答得很简短。嗯。好。行。尽量不给他任何多余的回应。

但富江莲夜不在意。

他像一只被拒绝过但依然不肯放弃的猫，小心翼翼地靠近，试探地伸出爪子，一旦乌寻表现出不耐烦就立刻缩回去，过一会儿又凑上来。

“乌寻，你今天的头发有点翘。”

“乌寻，你衣服穿反了。”

“乌寻——”

“你到底想干嘛？”

乌寻终于忍不住，转过头看他。

富江莲夜站在他身后，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睫毛在脸上投出浅浅的阴影。

“给个机会。”他说，声音很轻，“给我一个机会。”

乌寻看着他。

午后的阳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人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那张脸在光里美得不真实，眼尾那颗泪痣像一小滴凝固的琥珀。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甚至有点可怜。

乌寻移开视线。

“我上课了。”

他转身走进教室。

身后那道视线一直跟着他，直到他坐下，直到上课铃响，直到他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富江莲夜没进来，还站在走廊里，正看着他。

见他回头，那人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乌寻立刻转回去。

心跳快了一拍。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只知道那一瞬间，他有点不敢看那双眼睛。

-

那天放学，两人一起回家。

这条路走了无数遍，闭着眼都能走完。路边的便利店，拐角处的自动贩卖机，那棵总是落叶子的大树，还有那条永远亮着昏黄灯光的小巷。

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红灯亮了。

他们停下来，站在路边等着。

乌寻看着对面的红灯，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富江莲夜站在他旁边，很近，但没有碰到他。

周围很吵。汽车喇叭声，电动车铃声，路人的说话声，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绿灯亮了。

乌寻迈步往前走。

就在他踏出第一步的时候，余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大力忽然从侧面撞过来，把他往旁边推。

他被推得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站稳之后，他转过头。

一辆电动车从他刚才站着的地方疾驰而过，速度极快，几乎是贴着人行道边缘擦过去。如果他没有被推开——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乌寻看向旁边。

富江莲夜站在他刚才的位置，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那辆电动车擦过的时候，后视镜撞到了他，把他的袖子划开一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有一道细细的红痕，正在慢慢渗出血珠。

“你——”

乌寻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富江莲夜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桃花眼弯了弯。

“没事。”他说，语气很轻，像是在安慰，“不疼。”

乌寻看着他。

血珠从那条伤口里渗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淌。他看见了，怎么可能不疼？

“你为什么要……”

“因为你在那儿。”富江莲夜打断他，还是那种很轻的语气，“所以我得把你推开。”

他说得那么自然，像是天经地义。

乌寻看着他，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说不出话来。

富江莲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用另一只手随便抹了一下，把血擦掉。那道伤口还在，但血止住了。

“走吧。”他说，抬起头对乌寻笑了一下，“再不走天黑了。”

他率先往前走。

乌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背影走得不快，甚至有点慢。那只受伤的手臂垂在身侧，袖子破了，露出里面那道红痕。但他像是完全不在意，只是那样走着，偶尔回头看一眼乌寻有没有跟上。

乌寻跟上去。

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

但乌寻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他想起刚才那一瞬间。那辆电动车冲过来的时候，他根本没反应过来。如果不是富江莲夜。

他又想起更早以前的事。

那些他以为永远不会忘记的恐惧，但此刻，那些东西忽然变得有点模糊。他眼前只剩下一道红痕，一只受伤的手臂。

-

接下来几天，富江莲夜变得有点奇怪。

他开始偷偷摸摸地做些什么。

放学的时候，他会让乌寻先走，说自己有事。乌寻问他什么事，他就笑笑，说“秘密”。

回家的路上，乌寻偶尔会看见他从某个店铺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看见乌寻就飞快地把袋子藏到身后。

晚上在房间里，乌寻能听见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翻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摆弄什么。

他问过几次。

富江莲夜每次都摇头，说没什么。

乌寻也就不问了。

但他心里隐约有一种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那天是个普通的日子。

至少乌寻以为很普通。

放学的时候，富江莲夜又让他先走。乌寻没说什么，自己回了家。

打开门的时候，他愣住了。

房间里变了一个样。

客厅的灯没开，但有很多小灯，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各种颜色，各种形状，有的挂在墙上，有的摆在桌上，有的放在地上。那些小灯发出柔和的光，把整个客厅照得温暖而朦胧。

正中间的桌子上，放着一个蛋糕。

白色的奶油，上面点缀着几颗草莓，还有一行用巧克力酱写的字——

“乌寻，生日快乐”。

乌寻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蛋糕，脑子空白了几秒。

生日快乐？

今天是他生日？

他从来没在意过生日。前世不在意，今生也没在意过。对他来说，那只是普通的一天，和其他的三百六十四天没什么区别。

奇怪的是，原主不止和他长的一模一样，就连生日也一样。这应该就是缘分吧。

但让乌寻更惊讶的是有人记得。

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准备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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