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歌舞剧院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富江莲夜他又开始黏人。

不是以前那种带着侵略性的黏，是另一种。像一只终于被允许靠近的大猫，小心翼翼地试探，一旦发现没有被推开，就开始得寸进尺。

只要是在私下，他就会黏上来。

在房间里的时候，他从背后抱住乌寻，下巴抵在他肩上，黏黏糊糊地叫：“乌寻——”

在客厅的时候，他靠在乌寻身上，脑袋蹭来蹭去，声音软得像化了的糖：“乌寻乌寻。”

在阳台的时候，他从旁边凑过来，把脸埋进乌寻颈窝里，深吸一口气，然后满足地叹出来：“好香…”

乌寻每次都想推开他。

但每次都被那股香气弄得浑身发软，推不动。

“你能不能正常点？”乌寻无奈地问。

富江莲夜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

“这就是正常的我啊。”

他说得理直气壮。

乌寻：“……”

行吧。

-

最近富江莲夜说要带他去看歌舞剧。

“什么剧？”乌寻问。

“一个爱情故事。”富江莲夜说，眼睛亮亮的，“很好看的。”

乌寻看着他。

“你请我看？”

“嗯！”富江莲夜点头，“我请。我包场。”

乌寻嘴角抽了抽。

包场？这人哪来的钱？

但他没问。他估计已经猜到这钱来路不正了。

出发那天，富江莲夜拿出一套衣服让乌寻换上。

是那种很正式的衣服，深蓝色的西装，白色衬衫，领口系着一个精致的领结。布料摸起来很舒服，剪裁也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

乌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恍惚。

他还没穿过这么正式的衣服。

“好看。”富江莲夜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他，眼睛弯成月牙，“特别好看。”

然后他拿出一个东西，戴在乌寻脖子上。

是一条项链。

很细的链子，坠子是一颗小小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着幽蓝的光。那宝石很小，但切割得很精致，每一个切面都在发光。

乌寻低头看着那颗宝石。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富江莲夜歪了歪头。

“你猜。”

乌寻没再问。

他只是摸了摸那颗宝石，指尖触到那光滑的表面，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

歌舞剧院在市中心，是一座很老的建筑，但保养得很好。外墙是深红色的砖，窗户是拱形的，门口立着两根高大的石柱。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大人小孩都有，但无一例外都穿着很正式的衣服。西装，礼服，长裙，高跟鞋。

乌寻看着那些人，再看看自己，忽然觉得富江莲夜让他穿这身是有道理的。

他们检票进场，找到座位坐下。

剧场里面很大，穹顶很高，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舞台被红色的帷幕遮着，只能看见幕布上绣着的金色花纹。座位是那种老式的绒布椅子，坐上去软软的，很舒服。

乌寻四处看了看。

“别看了。”富江莲夜凑过来，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开始了。”

帷幕拉开。

舞台上的布景是一座古老的城市，街道，房屋，教堂。灯光打下来，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橘色。演员们从两边走出来，穿着那个时代的衣服，开始表演。

是个爱情故事。

很老套的那种。男孩遇见女孩，男孩爱上女孩，女孩也爱上男孩。但因为身份地位不同，他们不能在一起。他们偷偷见面，偷偷写信，偷偷许下承诺。最后，男孩死了，女孩守着他给的戒指，孤独地活了一辈子。

故事很俗，但演得很好。

演员们的表情，他们的眼神，他们说话时微微颤抖的声音，都让乌寻觉得像是真的。

他看到最后，女孩一个人站在墓前，把那枚戒指戴在自己手上。她低下头，眼泪落下来，滴在墓碑上。

乌寻的眼眶有点酸。

他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涩眨回去。

旁边递过来一杯东西。

是果酒。装在透明的小杯子里，颜色是淡金色的，闻起来有一股甜甜的果香。

“这里的。”富江莲夜说，“挺好喝的。”

乌寻看着那杯酒，有些迟疑。

他想起上次在酒吧喝醉的经历。那种浑身发软、脑子不清醒的感觉，他不太想再体验一次。

但他又想起那杯酒的味道。

百香果的酸涩，青提的爽口清甜。那个味道，他一直记得。

就喝一瓶。

他对自己说。

就一瓶。

他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是很好喝的味道。柠檬的清香，还有一点葡萄的甜。不浓，很淡，像是果汁，但又有那么一点酒的微醺。

他一口一口喝着，不知不觉就喝完了一整杯。

脑袋开始有点昏昏沉沉。

剧场里有点闷。那么多人挤在一起，空气不流通，加上那杯酒的作用，乌寻觉得胸口有点堵。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富江莲夜。

那人正专注地看着舞台，侧脸在灯光下美得像一幅画。

乌寻悄悄站起来，从旁边绕出去。

-

外面的空气很凉，很舒服。

乌寻坐在剧院门口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天。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挂在天中央，周围有几颗星星，一闪一闪的。街边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整条街照得朦朦胧胧。

他手里还拿着那杯酒。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了一杯。

他低头喝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柠檬，葡萄，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甜。

剧院里隐隐约约传来音乐声，是那场剧的背景音乐。很轻柔，很舒缓，像是催眠曲。

这里的人基本全去看剧了，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两个路过的，也都是匆匆走过，没人注意到坐在台阶上的他。

乌寻看着月亮，慢慢喝着酒。

脑子里很空，什么都不想。

挺好。

“小兄弟。”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乌寻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他转过头。

一个男人站在他面前。

很高，很壮，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一道疤。他看着乌寻，眼神不太对。

“有没有钱？”他问，“借我点。”

乌寻眨了眨眼。

“没有。”

他说的是实话。钱包在富江莲夜那里，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大汉的眉头皱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乌寻胸口。那里，那条项链的坠子在月光下闪着幽蓝的光。

大汉的眼睛亮了。

“项链给我。”他说。

乌寻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项链。

“不行。”

大汉的脸沉下来。

他伸手，一把抓住乌寻的手臂，把他从台阶上拽起来。

乌寻想挣开，但喝了酒之后手脚发软，根本使不上力气。他被拖着往前走，踉踉跄跄的，酒杯掉在地上，碎了。

“放开——”

话没说完，他被拖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很黑，两边是高高的墙，只有巷口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地上湿漉漉的，有一股发霉的味道。

大汉把他往墙上一推。

乌寻的后背撞上冰凉的墙壁，疼得他闷哼一声。

“项链。”男人盯着他的胸口，“自己摘，还是我帮你摘？”

乌寻看着他。

那张脸在昏暗里看不太清，但那眼神很清楚。贪婪的，凶狠的，让人恶心的。

“不。”

男人不耐烦了。

他抬手，一把抓住乌寻的头发，把他的头往墙上撞。

“砰”的一声闷响。

乌寻的眼前一阵发黑。剧痛从额头炸开，蔓延到整个头部。他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脸流下来，是血。

大汉又把他拽起来。

“给不给？”

乌寻睁着眼看他。

视线模糊，脑子昏沉，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男人的眼神变得更凶了。

他举起手，准备再打。

但大汉愣住了。

乌寻靠在墙上，喘着气，看着他。

男人的表情突然很奇怪。

不是愤怒，不是凶狠，而是一种——

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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