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是喜欢你的”

富江莲夜看着棋盘。

“自己跟自己下有什么意思？”他说，“我陪你。”

乌寻愣了一下。

“你会？”

富江莲夜歪了歪头。

“试试。”

两人开始下棋。

乌寻执黑，富江莲夜执白。黑子先走，乌寻落子很慢，每一步都要想很久。富江莲夜下得很快，几乎不需要思考，乌寻刚落子，他就跟上。

几手之后，乌寻发现自己被堵死了。

他的棋被困在一个角落里，进不得，退不得，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鸟。

“我输了。”他说。

富江莲夜笑了一声。

“再来。”

再来一盘。

乌寻这次下得更小心，每一步都想了又想。但富江莲夜像是能看穿他的所有想法，总是提前一步堵住他的去路。

又输了。

再来。

又输。

乌寻看着棋盘，身形一顿。

他把手里剩下的几颗棋子放下，靠进椅子里。

“我又输了。”

语气里带着点不解，带着点不服气。

富江莲夜没说话。

他伸手，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捡起来。黑色的，白色的，一颗一颗，动作很慢，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

他的浴袍随着动作晃动。

每一次伸手，衣襟都会拉开一道缝隙。那缝隙里，能看见一点白皙的皮肤，能看见锁骨的弧度，能看见——

乌寻只看了一次。

就不敢再看了。

他移开视线，盯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火在夜色里闪烁，很好看。但他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富江莲夜把棋子收好了。

他拿起乌寻那几颗死棋，放在手心里掂量了半天。

然后他动了。

他凑过来。

有些近。

近到乌寻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刚洗完澡的清香，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度。

两人的肌肤相触。

隔着薄薄的浴袍，隔着乌寻身上的家居服，那温度传过来，温热的，柔软的。

富江莲夜低下头。

在他嘴唇亲了一下。轻柔的、黏黏糊糊的。

“好了。”他说，声音贴着乌寻的皮肤，带着点笑意，“过几天你会陪我去的吧？”

乌寻的耳朵红了。

他感觉到那股热度从耳尖蔓延到脸颊，蔓延到脖子。他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很红。

他抿了抿唇，看着富江莲夜。

那人正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点期待，带着点撒娇，还带着点“你不答应我就一直缠着你”的威胁。

乌寻无奈地叹了口气。

“……最后一次。”

富江莲夜笑了。

乌寻看着富江莲夜，突然想起来那朵玫瑰花今天没浇水，他站起来，想了想，又上前，  弯腰亲了亲富江莲夜的嘴角。

富江莲夜的低垂的眼皮抖了一下。

“我去给我们的花浇水，”乌寻说。

-

天气转凉了。

最近开始陆陆续续地下雪。一开始是细碎的雪粒，落在身上就化了。后来变成大片大片的雪花，飘飘扬扬地落下来，把整个城市都染成白色。

去那对夫妻家的日子还有几天。

这几天，乌寻和富江莲夜还是照常回那座高档公寓。上学，放学，回家，吃饭，睡觉。日子过得很平静。

但有一件事让乌寻有点头疼。

富江莲夜最近不知道发了什么疯，非要他说“喜欢”。

第一次是在吃饭的时候。

“乌寻，你喜欢我吗？”

乌寻差点被饭呛到。

“……吃饭。”

第二次是在看电视的时候。

“乌寻，你喜欢我吗？”

“……看电视。”

第三次是在睡觉前。

“乌寻，你喜欢我吗？”

乌寻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头。

“……睡觉。”

每一次他都打哈哈敷衍过去。

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天答应富江莲夜，是因为他觉得这个人缠不了他多久。富江莲夜是什么？是万人迷，是欲望的集合体，是把所有人都当乐子的怪物。他以为自己只是这个人一时兴起的玩具，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扔到一边。

但结果呢？

这个非人的东西越来越认真。

越来越黏人。

越来越让人发毛。

乌寻觉得自己每次看见那双眼睛，心跳就会快一点。每次被那个人抱住，就会不想挣开。每次他亲过来，就会想回应。

这是喜欢吗？

他不清楚。

但他明白，这个人和刚开始的时候不一样了。自己也和刚开始的时候不一样了。

今天放学，两人一起回家。

雪下得比前几天都大。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白。路上的人很少，只有他们两个人，踩着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富江莲夜走在他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乌寻觉得有点奇怪。

平时这个人话很多的。黏黏糊糊地叫他名字，说各种没营养的话，或者忽然凑过来亲他一下。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他偏过头，看了富江莲夜一眼。

那人正看着前方，表情很平静。

但乌寻知道，他在憋着什么。

果然。

走了几步，富江莲夜开口了。

“乌寻。”

“嗯？”

“你喜欢我吗？”

又是这个问题。

乌寻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敷衍过去。但看着富江莲夜那双眼睛，那些话忽然说不出口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时的戏谑，没有轻佻，只有一种很认真的、在等答案的期待。

乌寻的喉咙动了动。

“我……”

他顿住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思绪很乱。

喜欢吗？应该是喜欢的吧。不然怎么会让他亲，怎么会让他抱，怎么会在他身边待这么久？不然怎么会在他杀人之后还抱住他，怎么会在他送花的时候心跳加速。

富江莲夜等了半天，没等到答案。

他的表情变了变，一种复杂的失望，委屈，还有一点赌气。

他没说话。

只是脚步加快了一点。

乌寻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这是在耍小脾气？

他有点想笑。但看着那人越走越远的背影，又笑不出来。

他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想。

想那些事。那些恐怖的，温暖的，让人心跳加速的。想那些吻，那些拥抱，那些“给个机会”。想那个雨天，那杯果酒，那句“好可爱”。

想了很多。

终于想好了。

他抬起头。

富江莲夜已经和他拉开很远的距离了。那人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但就是不回头看他。

乌寻叹了口气。

他小跑着追上去。

雪下得很大，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的脚步声在雪地里发出急促的咯吱声。

富江莲夜早就把脚步放慢了。

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抿了抿唇，装作什么都没注意到。等乌寻跑到他身边，他才偏过头，装作心不在焉的样子。

“想好了吗？”

语气很淡。但乌寻听出来了，那淡下面是紧张。

乌寻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雪。那些雪花落在地上，一层一层叠起来，把一切都覆盖成白色。他的脚印踩在上面，留下一个个深深的印记。

富江莲夜也没催他。

只是等着。

雪花落在他们之间，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

乌寻抬起头。

看着富江莲夜。

那张脸在雪里很好看。睫毛上落着几片雪花，眼睛亮亮的，眼尾那颗泪痣像一小滴凝固的墨。他看着乌寻，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藏着期待，紧张，还有一点点的害怕。

富江莲夜也会害怕？

乌寻看着那双眼睛，慢慢开口。

“我想……”

他顿了顿。

富江莲夜的呼吸停了一瞬。

雪花继续飘落。

落在他们之间。

乌寻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我应该是喜欢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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