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温泉山庄

早餐摆满了一整张长桌。

烤得金黄的吐司，冒着热气的牛奶，切好的水果码成精致的形状，还有几碟乌寻叫不出名字的小菜。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那些白瓷盘上，反射出柔和的光。

女人坐在富江莲夜对面，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她今天穿了一条浅粉色的长裙，头发精心盘起，露出光洁的脖颈。妆容很精致，粉底遮住了大部分的疲态，但眼底那一圈青黑还是藏不住。

她一夜没睡。

乌寻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盯着自己面前的盘子。

男人坐在女人旁边，手里握着刀叉，正切着一块火腿。他的动作很稳，很慢，但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着。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频率越来越快。

“富江君，”女人开口，声音甜蜜，“昨晚睡得还好吗？”

富江莲夜靠在椅背上，闻言抬了抬眼皮。

“还行。”他说。

女人笑着点头，伸手去拿牛奶壶。她给富江莲夜倒了一杯，双手捧着递过去。

“喝点牛奶，新鲜的。”

牛奶从壶口流出来，注入白瓷杯。那双手抖得厉害，牛奶洒出一些，落在桌布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

富江莲夜没接。

他只是看着那双手，挑了挑眉。

“手抖成这样，”他说，语气轻飘飘的，“昨晚没睡好？”

女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没有没有，”她连忙说，把杯子放在富江莲夜面前，“就是太高兴了。你们能来，我们很高兴……”

富江莲夜看着那杯牛奶。

杯壁上还沾着几滴奶渍，在阳光下泛着白。

他笑了笑。

没说话。

也没碰那杯牛奶。

乌寻在旁边看着这一切。他的目光扫过那杯牛奶，扫过女人眼底的青黑，扫过男人越来越快的手指敲击。

他低下头，默默拿起自己面前的杯子。

里面是水。

透明的，干净的，什么都没有。

他喝了一口。

女人又招呼他吃东西。

“乌寻同学，尝尝这个，这个是我家乡特产的……”

她把一碟点心往乌寻这边推了推。

乌寻看了一眼。

那碟点心摆得很精致，上面还撒着金箔。但他没有动。

“谢谢。”他说，“我不饿。”

女人的手悬在半空，僵了僵。

富江莲夜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女人收回手，低下头，没再说话。

男人敲击桌面的手指，更快了。

-

乌寻不知道那对夫妻后来是什么表情。

因为他根本没抬头。

他只是安静地吃着自己面前的东西。一片吐司，一小碟水果，还有那杯什么也没加的水。富江莲夜在他旁边，偶尔凑过来，就着他的手咬一口他手里的吐司。

“挺好吃。”那人说。

乌寻看着被咬出一个缺口的吐司，没说什么。

一顿早饭吃了很久。

久到乌寻觉得盘子里的东西都要被他们磨蹭凉了。

富江莲夜终于放下手里的叉子。

他靠进椅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动作很随意，像是在看时间，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

“我记得，”他说，语气懒洋洋的，“这附近有个温泉？”

女人愣了愣。

“啊，是，是有个温泉山庄……”她下意识接话，但很快反应过来，“你们要去吗？”

富江莲夜看着她。

那双桃花眼微微弯着。

“想带他去看。”他说，偏过头看了乌寻一眼，那眼神黏黏糊糊的，“他最近累。”

乌寻被那眼神看得耳朵有点热。

他垂下眼，没说话。

女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挽留的话。但看着富江莲夜那张笑脸，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男人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那……你们去吧。”女人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早点回来。”

富江莲夜站起来。

他笑了一声。

那笑声轻佻，短促，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行啊。”他说，拉起乌寻的手，“走吧。”

他牵着乌寻，步伐轻快。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但女人对上那目光，整个人僵在原地。

等门关上，她才慢慢坐下来。

-

温泉山庄在山里。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窗外的景色从城镇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林。路越来越窄，弯越来越多，最后钻进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里。

还没进山，就能看见那雾。

像有形状的云团，一层层堆叠在一起，又被风吹散，重新聚拢。阳光照在上面，透不进来，只能在外层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

车停在山庄门口。

工作人员迎上来，是个年轻女孩，穿着素净的和服，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听说他们订了房，她看了看乌寻，又看了看富江莲夜，那笑容变得有点微妙。

暧昧的。

乌寻被那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

他偏过头，假装在看旁边的装饰。

房间在二楼。很大，很宽敞，推开窗能看见山里的雾气翻涌。衣橱里挂着一排浴袍，深色的木质衣架，布料是上好的丝绸，摸起来滑溜溜的。

黑色。红色。就这两种颜色。

乌寻伸手去拿黑色的。

“别。”富江莲夜从后面走过来，按住他的手。

乌寻回头。

“你穿这个。”

富江莲夜从衣橱里抽出那件深红色的，塞进他手里。

是暗红色。很深，像红酒的颜色，在光线下流动着幽暗的光泽。

富江莲夜自己拿了那件黑色的。

乌寻看着手里的深红，又看看他手里的黑。

“……为什么？”

富江莲夜歪了歪头。

“好看。”他说。

乌寻没再问。

-

更衣室里有一面很大的镜子。

乌寻换上那件浴袍，站在镜子前。

布料很软，很滑，贴着皮肤，带着一点凉意。腰后的带子是工作人员帮忙系的，系得很紧，勒出腰身的轮廓。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皮肤白，穿暗红色，衬得整个人像一块白玉。平时穿校服的时候还有几分少年气，松松垮垮的，看起来只是个普通高中生。

但这件浴袍完全抹去了那种少年感。

太艳了。

那双眼睛被红色映得格外黑，嘴唇也被衬得比平时红。湿漉漉的水汽从温泉那边飘过来，沾在他的睫毛上，发梢上，让整个人都带着一种刚出水般的潮意。

像在红酒里浸泡过，捞起来的一枝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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