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疯狗

乌寻垂眼看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花。他脚尖漫不经心地蹭了蹭富江莲夜的膝盖，那里沾着草屑，靴面料子挺括。

“少爷，”乌寻的声音因为哈欠而软绵绵的，带着点鼻音，内容却刻薄又清醒，“您这属于职场监控，放在劳动法里是要被仲裁的。不过……”

他歪头，目光落在那条银链上，嘴角扯出个淡淡的、介于调侃和无奈之间的笑，“看在这链子做工挺精致的份上，我勉强算它是劳保用品吧。就是洗澡的时候有点碍事，能申请防水款吗？”

富江莲夜盯着他倦怠的侧脸，盯着那半阖的黑眸里毫无惧意的坦然，盯着那因为仰躺姿势而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的锁骨线条，突然凑近。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程野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目光里，富江莲夜张开嘴，咬住了乌寻的耳垂。

力道不轻。

牙齿刺破皮肤表层的那种钝痛，混合着湿润的、滚烫的舌尖舔舐过伤口的触感，让乌寻猛地一颤，“嘶”了一声，终于露出点表情——

一种被狗咬了的无奈。

他抬手想推富江莲夜的肩膀，却被那人提前扣住了手腕，马克笔“啪嗒”掉在草地上，滚了两圈，停在程野的马蹄边。

富江莲夜松开口，看着那圈迅速泛红的牙印，满意地眯起眼，舌尖还恶意地扫过那处敏感的皮肤，留下一道晶亮的水痕。

他凑到乌寻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却字字清晰，带着某种病态的宣告：“标记，现在谁都知道，碰这里会死。”

“乌寻，你最好也记住，这链子不只是定位，它还能放电，虽然电流很小不疼，但会让你腿软……但我不介意你试试。”

“下次你再让别人碰你，我就把这链子收紧，直到你喊出我的名字为止。”

程野在几步外，看着这近乎情色又近乎施虐的一幕，脸色变了变，最终扯了扯缰绳，骂了句脏话，骑着枣红马走开了，背影透着股落荒而逃的狼狈。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哪是契约情人，这是爱侣吧。

马术课在一种诡异的静谧中结束。

乌寻去更衣室，那是个独立的木质小屋，散发着松木和皮革的混合气味，墙角放着几个铜质的衣架，上面挂着富江莲夜备用的一套骑装。

他推开门，里面已经有人了。

程野被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一左一右架着，脸色铁青，马甲的扣子扯掉了两颗，露出里面紧实的胸肌线条。

看到乌寻进来，程野挣扎了一下，保镖的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他的肩，纹丝不动。

“操，富江莲夜这个疯子，”程野喘着气，看见乌寻，突然压低声音，眼神复杂，“喂，你！”

乌寻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条被富江莲夜摩挲过的银链，正在研究那个微型定位器的构造，闻言抬起头，眼神茫然：“我？”

程野趁保镖不注意，或者说保镖故意不注意，猛地挣脱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塞进乌寻手里，语速极快：“富江莲夜上一任‘契约者’进了精神病院，你自求多福！那家伙根本就是个披着人皮的……”

他话没说完，就被保镖捂着嘴拖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是一声重重的关门声，像是某种警告。

乌寻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展开，上面是打印的字，冷冰冰的，却透着血腥味：【富江莲夜上一任“契约者”进了精神病院，你自求多福。】

【他书房第三个抽屉，有所有前任的“病历”，如果你还想活命，今晚十二点，后门见。】

乌寻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儿，手指微微收紧，纸张在他掌心发出脆响。然后，淡定地把纸条对折，再对折，折成一架纸飞机的形状。

乌寻走到那扇被封死的窗户前。金属网格上，有个被漏掉的、极小的缝隙，大概只有两指宽，是安装时的失误，也是这房间里唯一的漏洞。

乌寻把纸飞机从那条缝隙里塞出去，看着它在空中打了几个旋，飘飘悠悠地落在了窗外的灌木丛里，被绿叶吞没。

他转过身。

富江莲夜就站在更衣室的阴影里，靠着门框，手里把玩着一把银色的小钥匙，钥匙齿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正是乌寻脚踝上那条锁链的钥匙。他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知看了多久，黑色的骑装还没换，领口敞开，露出汗湿的锁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危险的热度。

富江莲夜笑着，那笑容在阴影里像张精美的面具，他转动着那把钥匙，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更衣室里格外刺耳：“喜欢你的新脚环吗？”

“乌寻，我刚才忘了说……”他走近，把钥匙贴在乌寻的脸颊上，冰凉的金属激得乌寻一抖，“你再和陌生人说话超过三句，我就把这把钥匙熔掉，让你一辈子都摘不下来。”

“或者……”他的指尖顺着钥匙滑到乌寻的喉结，轻轻按住，感受着那处皮肤的震动，“我可以把它焊死，让你连洗澡都带着我的标记，走到哪里，都是富江莲夜的所有物。你折的飞机，飞得挺远，要我捡回来给你吗？”

乌寻看着他，看着那把钥匙，看着富江莲夜眼底那片翻涌的、近乎黑色的情绪，突然伸手，抓住了富江莲夜的手腕。

那动作快得让富江莲夜都愣了一下，没料到这只向来温顺的、会打哈欠的猫，居然敢反抗。

乌寻把钥匙从他手里抽出来，塞进自己的裤兜里，拍了拍，确保它不会掉出来。他抬眼，黑眸里闪过一丝几乎像是挑衅的光，声音却依然温和：“少爷，钥匙我替你保管了。”

“万一你哪天心情不好想熔了它，我至少还有个备用的。还有，”他指了指窗外，“纸飞机只是娱乐，我没看纸条内容，真的。我看了，但忘了。”

他转身往更衣柜走，背对着富江莲夜，挥了挥手，声音懒洋洋的，衬衫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露出腰侧一小片苍白的皮肤：“我去洗澡了，劳保用品记得申请防水款，明天我要看到申请表。”

“还有，下次咬人之前提前说，我好准备狂犬疫苗证明。”

富江莲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看着乌寻裤兜里鼓起的那一小团银色轮廓，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更衣室里回荡，阴鸷，却带着某种奇异的满足。

他舔了舔犬齿，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乌寻耳垂的温度，眼神晦暗不明，盯着那扇被封死的窗，和窗外那架躺在灌木丛里的纸飞机。

“忘了？”富江莲夜轻声说，“乌寻，你最好是真的忘了。”

他转身离开，靴底在地板上敲出沉闷的响，留下乌寻一个人站在衣室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红肿的耳垂，和手腕上那个斗鸡眼莲花，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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