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好。」

我放下手机。

583。方晓棠上辈子考了多少我不记得了。但她这辈子没有被卷入那场风暴，心态稳定，正常发挥。

583，对她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而那四十二个人——

他们的成绩栏里，此刻显示的应该是空白。

或者是一行红色的字：「成绩无效」。

三年后才能再考。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够一个人从十八岁变成二十一岁。够一个人从意气风发变成面目全非。够一个人把所有的后悔咀嚼一千遍。

我关了灯。

躺下来。

黑暗里，天花板上什么都看不见。

但我知道它在那里。平整的，白色的，完好无损的。

就像我的人生。

完好无损。

【第十三章】

七月。

填志愿的季节。

我填了北方一所顶尖大学的计算机系。第一志愿，稳录。

方晓棠填了省内一所师范大学的中文系。她说她想当语文老师。

我们在奶茶店里碰杯的时候，她突然放下杯子，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知予，我跟你说个事。」

「说。」

「昨天何璐来找我了。」

我吸了一口奶茶，没说话。

「她瘦了好多。下巴都尖了。她说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家里，哪儿都不敢去。她爸妈天天吵架，她妈怪她爸没管好她，她爸怪她妈当初不该让她住校。」

方晓棠搅着杯子里的珍珠，声音闷闷的。

「她问我能不能帮她跟你说句话。」

「什么话？」

「她说——'对不起，当初不应该跟着一起排挤你。'」

我停下了吸管。

排挤。

上辈子的排挤。

何璐记得。

不——她说的是这辈子。

这辈子我虽然没有站出来反对，但在宋心妍分发设备的时候，我被跳过了。那个「跳过」本身就是一种区隔。而区隔之后，有些人开始用微妙的方式疏远我——不叫我一起吃饭，不在群里@我，不跟我分享考前资料。

那不算激烈的排挤。但何璐参与了。

「她还说什么？」

「她说她现在每天都在想，如果当时没有拿那个耳塞，现在是不是已经在查大学宿舍的信息了。」

方晓棠抬起头看我：「你想跟她说什么吗？我可以转达。」

我看着窗外。奶茶店对面是一家书店，橱窗里摆着高考志愿填报指南，封面上印着大大的「2024」。

「告诉她——」

我顿了一下。

「告诉她，三年后好好考。别再信任何人给的捷径。」

方晓棠点了点头。

「就这些？」

「就这些。」

我没有说「我原谅你」。

因为我不确定我原谅了。

也没有说「我不原谅你」。

因为那没有意义。

何璐的人生已经被切开了一道口子。那道口子不是我切的，是她自己伸出手去接那枚耳塞的时候切的。

我能做的只有不再往那道口子上撒盐。

仅此而已。

奶茶喝完了。冰块在杯底化成一滩水。

方晓棠突然说：「知予，你以后还会回这个城市吗？」

「寒暑假会回来。」

「那就好。」她笑了，眼睛弯弯的，「我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我也笑了。

「会回来的。」

走出奶茶店的时候，七月的阳光白花花地砸下来。

热浪蒸腾，柏油路面像在冒烟。

我眯着眼看向远处——那条路通向学校。通向一号楼。通向105考场。通向天台。

通向上辈子我死去的地方。

我转过身，往相反的方向走。

方晓棠跟上来，挽住我的胳膊。

「去哪？」

「回家收拾行李。」我说，「八月底就要报到了。」

「这么早就收拾？」

「东西多。」

她笑着摇头：「你就是这种人，什么都提前。」

我没有反驳。

是的。我什么都提前。

提前知道结局。提前抽身。提前站到安全线外面。


　　https://www.msvvu.cc/48853/48853422/44160631.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msvvu.cc。妙书屋手机版阅读网址：m.msvvu.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