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总不能打一辈子光棍

徐三甲没有再做片刻停留。
他翻身上马，必须立刻回卫城！
半个时辰后，腾龙卫指挥使大堂。
徐三甲连大氅上的雪水都来不及抖落，径直冲到书案前，抓起狼毫大笔蘸满浓墨。
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他将盖冰屋的详细流程、用冰砖加固危房的巧妙构想，完完整整地落在纸上。
“来人！”
几名亲随轰然应诺，冲入大堂。
徐三甲将写满墨迹的公文一把甩在桌面上。
“把所有会写字的书吏全给本将薅过来！”
“照着这份手令，抄写五十份！”
“立刻派出所有快马，拼了命也要把这些军令送达腾龙卫下辖的每一个千户所、每一个百户屯！”
大堂内瞬间忙碌成一团，纸页翻飞。
徐三甲双手撑着书案，望着门外再次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紧紧咬住了后槽牙。
这不是什么万全之策，更除不了腾龙卫的沉疴。
但这几块不起眼的冰砖，却能在这场能吃人的风雪中，硬生生从阎王爷手里抢下无数条鲜活的人命。
翌日。
徐三甲的战马再次踏入南岭屯的雪地，马响鼻喷出一团团白气。
眼前的景象让他勒住了缰绳。
废墟原址上，赫然拔地而起一座浑圆敦实的堡垒。
丑得令人发指！
冰块大小不一，歪歪扭扭地摞在一起。
没有窗，只有一个勉强能让人弯腰钻进去的低矮门洞。
张虎顶着两个通红的黑眼圈，咧着干裂的嘴唇迎上来，两眼直放光。
“大人，您进来看！”
徐三甲翻身下马，弯腰钻进这坨冰疙瘩。
一股裹挟着土腥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外面是滴水成冰的严寒，冰屋里竟感觉不到风。
地上铺着厚厚一层干燥的稻草，角落里用两块破门板硬生生架起了一张通铺，中间一个破瓦罐里燃着几块木炭，火星子噼啪作响。
徐三甲伸手摸了摸内侧的冰墙，外层早已冻得死死的，内层却因为火盆的温度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冰面滑落，在底部又重新结成冰凌。
不仅没化，反而越冻越结实。
徐三甲冷硬的面部线条终于柔和了几分，大掌拍在张虎的肩甲上。
“干得漂亮！”
随后几天，这道匪夷所思的军令遍地开花。
绝境之中，底层军户迸发出求生智慧。
冰屋的花样开始层出不穷。
有的人嫌全用冰块太重，硬是砍了老树干做大梁，撑起半个冰屋。
有的人脑子活泛，直接把冰屋垒成了无死角的半球形，连顶都封得严严实实。
更绝的是，有个小旗官嫌取水结冰太慢，直接发动全屯老小就地滚雪球。
硬生生把积雪压实、切块，垒成了一座座纯白色的雪屋！
徐三甲得知后，当即拍案叫绝。
取雪盖屋，省去了提水受冻的苦楚，速度更是快了数倍。
快马再次飞驰而出，雪屋之法迅速推广全军。
有了这一个个雪坟包，腾龙卫万口军户，总算在这场百年难遇的暴雪中，硬生生抠出了一条活路。
大雪初霁，腾龙卫指挥使衙门外的青石板上，传来沉重冗长的车辙声。
二十辆装得满满当当的大车，碾碎了地上的冰棱，缓缓驶入大营。
吴展翻身下马，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冰水里。
两百里路。
飞奔四天！
他身上的皮袄早已冻成了硬邦邦的铁甲，眉毛、胡须上挂满了白霜，那张原本粗犷的脸膛此刻冻得发紫，嘴角皲裂出几道血口子。
徐三甲大步迈出公堂，一把扶住吴展摇摇欲坠的身子。
“银子给到位就行，何必拼这半条命？立刻滚回后衙，拿热水烫脚，去炕上捂汗！”
“大人，事情办妥了，卑职得先复命！”
“靖安府那边谈妥了！第一批三千匹棉布，全在这二十辆大车上！”
“后续还有两批，总计一万匹，一尺不少！”
“价钱全按罗家当初的市价走，没让他们涨一分钱！而且是货到付现银！”
徐三甲悬了几天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一万匹棉布，足以给全卫的军卒换上一身御寒的冬衣！
他看着眼前这个忠心耿耿的汉子，用力捏了捏吴展的肩膀。
“好兄弟，做得好！”
“去账房领买布的现银，再拿着我的手令，去库房提两坛上好的百草酿驱寒！”
“再单独支一百两银子，算我私人的。”
“你年纪不小了，天天跟着我在死人堆里打滚也不是个事儿，这笔钱拿着，该娶个知冷知热的媳妇了！”
一向在刀光剑影中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吴展，听到这话，冻紫的脸竟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他粗糙的大手局促地搓着衣角，支支吾吾，连看都不敢看徐三甲一眼。
徐三甲剑眉一挑，嗅到了猫腻。
“怎么？心里有惦记的姑娘了？”
“玉……玉露姑娘。”
徐三甲看吴展的眼神瞬间变了。
玉露？
现在她跟在郁青衣身边，算是个大丫鬟。
但她本来就是舞姬，身段妖娆，脸蛋明艳，绝对是整个徐家后宅里最拔尖、最艳丽的一朵娇花！
平日里来往的军汉、管事，哪个不多看两眼？
没想到被这家伙给惦记上了。
徐三甲摸着下巴上刚冒出的胡茬，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糙汉，忍不住乐了。
“你小子，眼光倒是毒辣，专挑好的啃！”
“你想娶她为妻？”
“是！姑娘在大人院中，我愿明媒正娶！”
徐三甲收敛了笑意，拍板定音。
“行！这事儿我晚上去跟你家师姐提一嘴。”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玉露眼界高，她同不同意，我可不敢打包票，全看你小子的造化！”
入夜，主院卧房。
地龙烧得滚烫，驱散了满室的严寒。
明昭裹在柔软的襁褓里，白白胖胖的。
徐三甲笨拙地托着儿子的小屁股，由着小家伙挥舞着藕节般的手臂揪他的胡子，疼得龇牙咧嘴却满脸宠溺。
他随口将白天吴展求亲的事儿抖搂了出来。
郁青衣正坐在一旁的长榻上，低头整理着烤干的细棉布尿布，头发慵懒地挽在脑后，烛光在她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暖晕。
听到这话，她停下手里的动作。
“吴展这闷葫芦，竟看上了玉露？”
“我也一直愁着吴展的婚事，他跟着你出生入死，总不能打一辈子光棍。”
“不过这事儿能不能成，还得看他们自己。吴展既然有这个心，明儿个我便去探探玉露的口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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