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海棠夜

解雨臣在廊下站了很久，指尖的扇骨凉了又暖。

他先是转身回屋洗漱后换了身深蓝色的绸睡衣。

然后他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把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了。

该去看看她了。

他知道容灿一个人睡不沉。

吴邪说过她夜里总要醒几次，有时坐起来发呆，有时光脚下床去院子里转。

解雨臣知道后就干脆把她的房间挪到自己屋隔壁，夜里有点动静就能听见。

解雨臣端着杯温水，推门时动作很轻。

然后他顿住了。

房间里亮着盏小夜灯，暖黄的光晕开一小片。

容灿乖乖的用被子裹到下巴，白色头发散在枕头上。

她白日里亮晶晶的眼睛闭着，呼吸匀长。

但床边椅子上坐着个人。

黑瞎子。

他没换衣服，身上还穿着那件黑夹克，一条腿曲着踩在椅子横档上，另一条伸直。

胳膊肘搭着膝盖，手里转着个打火机，金属壳子在他指尖翻来翻去。

听见门响后他抬头，对着解雨臣咧嘴一笑。

月光正好在这时撒进来照亮他半边脸。

解雨臣站在门口没进去。

两人对视了几秒。

“哟。”黑瞎子先开口，压低的声音带着点京腔惯有的懒，“解老板也来查房？”

解雨臣迈步进去，反手带上门。

“齐先生不是累了吗。”他走到桌边，把水杯放下。

“是累啊。”黑瞎子往后靠，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瞎子我认床，睡不着。”

“认床。”解雨臣重复，微笑，“所以来容小姐房间坐？”

“这儿的椅子舒服。”黑瞎子面不改色，“解老板不也来了？”

解雨臣没接这话，只是轻轻的走到床边低头看容灿。

她睡得很安静，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枕边，手指松松蜷着。

他伸手想把她手放回被子里。

指尖刚碰到她手背——

“别动。”黑瞎子说。

解雨臣动作停住。

“刚哄睡着。”黑瞎子声音还是低，但没了玩笑味儿，“你一碰就该醒了。”

解雨臣收回手。

他直起身，看向黑瞎子：“齐先生很会照顾人。”

“哪儿啊。”黑瞎子笑，“练出来的。”

打火机在他手里转了个圈。

“以前……”他顿了顿没说下去，转而道，“解老板这是打算陪夜？”

“怕容小姐醒了找不见人。”解雨臣说，“她夜里容易醒。”

“知道。”黑瞎子点头，“在广西就这样。”

两人又沉默下来。

容灿在睡梦里翻了个身，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含糊的嘟囔了句什么。

黑瞎子几乎是立刻站起身走到床边。

他弯腰看了看，确认她没醒才直起身。

动作熟练。

解雨臣看到这一幕眼神深了深。

“齐先生。”他开口，声音平稳，“白天饭桌上，你说教容小姐‘两个都要’。”

黑瞎子挑眉：“怎么，解老板有意见？”

“不敢。”解雨臣微笑，“只是好奇，齐先生现在是打算身体力行演示一下？”

黑瞎子乐了。

他走到解雨臣面前，两人隔着一张桌子。

夜灯光线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解老板。”黑瞎子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瞎子我这个人吧，讲究实际。”

“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

他歪了歪头看向床上睡着的容灿。

“你看她现在，安安稳稳睡着是因为知道屋里有人。”

“至于这个人是你，是我，还是哑巴张——”

他转回视线，看向解雨臣。

“重要吗？”

解雨臣没说话。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一下，两下。

然后他笑了。

“不重要。”他说。

黑瞎子也笑，退后一步坐回椅子上。

“那不就结了。”他重新开始转打火机，“解老板要是困了就回去睡，这儿有我呢。”

解雨臣没动。

他看着黑瞎子，脸上的神情在那一缕月光下明明灭灭。

然后他走到房间另一侧的沙发边，坐下。

“我也认床。”他说。

黑瞎子啧了一声，没再赶人。

夜深下去。

月光慢慢移过窗棂，在地上拉出斜斜的光斑。

容灿又动了一下，这次她睁开了眼。

迷迷糊糊的，还没完全醒。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侧过头。

先看见坐在椅子上的黑瞎子。

“……黑瞎子。”她声音带着刚醒的糯。

“嗯。”黑瞎子应，“我在。”

容灿眨了眨眼，又看向沙发。

看见解雨臣。

“小花？”她有点困惑，“你没睡？”

“睡了会儿。”解雨臣温和地说，“醒了，过来看看你。”

她头发睡得有点乱，翘起几缕。

眼睛半阖着，迷迷糊糊说了句：“渴。”

解雨臣站起来端起桌上那杯一直温着的蜂蜜水。

他没直接递过去，而是先在她床边坐下。

“坐起来点。”他声音低低的。

容灿就着他的力道慢吞吞撑起身。

丝质睡裙的吊带滑下一边肩头，懒得拉。

解雨臣目光在她肩头停留一瞬，将杯子递到她唇边。

“慢慢喝。”

容灿就着他的手低头喝水。

她喝得有点急，一点水迹从唇角溢出后顺着下巴滑下去，流过纤细的脖颈隐入锁骨的凹陷里。

随着喝水的动作，最后那滴亮晶晶的水珠沿着皮肤一路往下滚，直到融进了睡衣里。

黑瞎子原本斜靠在床边，此刻轻轻“啧”了一声。只是喉结无声的滚了滚。

解雨臣拿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拇指指腹很轻很快地擦过她锁骨上那抹湿痕。

“喝急了。”他说，声音比刚才哑了一点。

容灿“嗯”了一声，没在意，又凑近杯子喝了两口。

这次她小心了些，没再洒出来。

喝完后她舔了舔嘴唇，抬头看解雨臣：“还要。”

解雨臣没动。

他看着她被水润过的唇，看了两秒才起身重新去倒水。

黑瞎子在这时走了过来，很自然地伸手用指尖碰了碰她刚才被擦过的锁骨位置。

“还湿着。”他说，指尖温度比她皮肤热。

容灿缩了缩脖子：“痒。”

黑瞎子带着笑意收回手，目光却还停在那儿。

解雨臣端着新倒的水回来后瞥了黑瞎子一眼，将杯子再次递到容灿唇边。

这次容灿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喝完了整杯。

“够了？”解雨臣问。

“嗯。”她点头，重新滑进被窝，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床边的两人。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她细微的呼吸声和窗外极轻的风声。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点蜂蜜水的甜，和她身上沐浴过后淡淡的玫瑰香。

谁也没说话。

黑瞎子看着，忽然开口：“容小灿。”

“嗯？”

“要是以后……”他顿了顿，“我是说如果，你晚上醒了后看见屋里不止一个人，怕不怕？”

容灿捧着杯子想了想。

“为什么要怕？”她反问，“你们又不会害我。”

黑瞎子笑了。

解雨臣也弯了嘴角。

“那如果是别人呢？”解雨臣轻声问，“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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