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于晨露掉落声中

【恭喜您恢复百分之五的记忆，系统已隐藏……】

窗外天色仍是沉沉的青灰色，离破晓还差一线。

解雨臣猛地从书案前直起身，胸膛微微起伏，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

白玉海棠佩不知何时被他从太师椅边缘拾起。

此时被他攥得死紧，冰凉的玉质早已被掌心的热度浸透。

不是梦。

或者说，不完全是梦。

那过于清晰的触感、气味、声音，还有……那张脸。

这绝不是凭空臆想能编织出来的细节。

是记忆。一段莫名遗忘的童年记忆。

解雨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已被强行压回，只剩些许涟漪。

他松开手，海棠佩安静静置在掌心，温润的玉光在昏黄台灯下流转。

容灿……青山小姐……张青山。

这三个名字在他舌尖无声滚过，带起一阵近乎战栗的麻意。

那个揪他小辫子还捏他脸颊，临走前笑着塞给他一包麦芽糖，最后在阳光里拥抱了他的“青山姐姐”就是此刻睡在隔壁院子里的容灿。

难怪。

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和纵容都有了源头。

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也顾不上了。

丝质睡衣的袖子拂过桌面带起一阵微风。

他必须立刻见到她。

现在。马上。

这个念头来得强烈而突兀，完全不符合他素日克制的作风。

但他管不了了。

心底那股被唤醒的属于孩童时期的隐秘渴望和莫名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推着他向外走。

他甚至没换下睡衣，只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蓝色外袍披上，衣带都没系好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凌晨的宅院静得能听见露水从叶片滑落的声音。

清冷的空气吸入肺里，却半点压不住心头躁动。

他径直走向容灿暂住的房间，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到了房门口时他甚至没像往常那样先敲门或出声询问，手就已经按在了门板上。

指尖触到冰凉木料的瞬间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冒昧。

这不妥。

可迟疑只持续了半秒。

他轻轻用力，推开了并未上锁的房门。

屋内的小夜灯还亮着，光线暖黄。

床上的被子掀开一角正凌乱地堆着，里面空无一人。

枕头歪在一边，空气里残留着一点点她身上的玫瑰甜香。

人呢？容灿呢？！！

解雨臣的心止不住的一沉，难以言喻的空落感裹挟住了他。

但随即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注意到椅子上搭着的那件浅灰色卫衣。她昨天穿过的。

她没离开这个院子。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将目光投向了隔壁吴邪房间的方向。

脚步比思维更快，他已经转身来到了那扇门前。

这一次他连停顿都没有就直接推开了门。

房间里的光线更暗一些，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点朦胧的天光。但足以让他看清床上的情形。

吴邪睡在外侧，呼吸均匀。

而他怀里……解雨臣的瞳孔微微收缩。

容灿侧躺着几乎整个人都窝在吴邪臂弯里。

她白色头发散在吴邪的胸口和枕头上，睡得脸蛋红扑扑的。

她一只手搭在吴邪腰侧，另一只手无意识的握着一点吴邪的睡衣前襟。

吴邪的一条胳膊则环过她的肩膀，将她牢牢圈在怀里。

两人挨得极近，姿态亲密无间，共享着被窝的温暖和安稳的睡眠。

这一幕像一根细针一样轻轻刺了解雨臣一下。

不尖锐的针头却带来混合着酸涩和了然的微妙不适。

但他此刻更多的注意力却被容灿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夺去了。

就是这张脸。

和记忆中那张恣意璀璨、带着坏笑捏他脸颊的容颜渐渐重叠。

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懵懂的纯净。

可五官轮廓和睫毛颤动的弧度，还有她微微嘟起的唇形……分明是同一个人。

时光在她身上似乎打了个盹，然后换了一种方式，将她送回到他眼前。

解雨臣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眼神明明灭灭的看着她。

披着的外袍滑落肩头也浑然未觉。

鬼使神差下，他慢慢弯腰伸出了手。

指尖带着晨起的微凉轻触在容灿温热的脸颊。

肌肤相触的瞬间，他的指尖止不住地颤了一下。

太真实了。

温热细腻的，带着鲜活生命力的触感。

和梦中那个被他腹诽“可恶”的姐姐捏他脸颊时的感觉奇异地连通了。

仿佛隔了漫长光阴伸出的手，终于在现实的彼岸触碰到了同一片温暖。

他极轻地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她脸颊上那片细腻的肌肤。

动作带着近乎虔诚的试探。

睡梦中的容灿似乎感觉到了微凉，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嘴里哼哼唧唧地发出含糊的“唔”声。

像是在抗议这打扰了她安眠的贴近。

然而她的脑袋却无意识的循着那点微凉带来的舒适感往他指尖的方向蹭了蹭。

温热柔软的脸颊紧挨着他的指尖。

多年再见，她还是像尊贵娇纵的猫主子，凭着本能索取舒适。

全然不知这些简单的动作，在心思不纯的投喂者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

她好可爱啊。

解雨臣整条手臂都僵在了半空。

一股细微的电流顺着指尖瞬间窜遍全身，带来一阵酥麻。

他看着她依赖地蹭着自己手指的模样，心底的角落轰然塌陷，软得一塌糊涂。

那点因为看到她和吴邪相拥而眠产生的不适奇异地被更汹涌的近乎失而复得的珍视感冲刷过去。

“唔……别闹……”容灿含糊的嘟囔。

她眼睛还闭着，眉头也因为持续的“骚扰”而蹙得更紧。

那只原本松松攥着吴邪衣襟的手终于不耐烦地松开，在空中胡乱地挥了一下。

“啪。”

一声极轻的闷响。

她的手背带着睡梦中的柔软力道，不偏不倚的轻轻扇在他的脸颊上。

不疼。

甚至算不上一记耳光。

更像是一团带着她体温的温热的云一样毫无预兆地撞了上来。

解雨臣整个人都懵了。

他僵在那里，脸上那被触碰过的地方细微的麻意还未扩散开——

熟悉的带着点甜意的淡香先于所有知觉钻进他的鼻腔。

是她的气息。

混着一点点玫瑰沐浴露，还有暖融融的味道。

这香气像一把柔软的钩子，瞬间勾起了他脑海里更多纷乱的碎片。

梦里那个捏他脸的笑眼，阳光下闪烁的白发，塞进他手心的麦芽糖纸包……

还有，还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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