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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容灿:谁说过?(二合一)


丫头被带到商会后院时整个人还是懵的。

她身上换了一套干净的粗布衣裳,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阿尔弗雷德把她领到一间厢房门口,敲了敲门。

“会长,人带来了。”

“进。”

丫头跟着阿尔弗雷德进屋。

容灿正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吃樱桃。

她把樱桃核吐在手心里,一颗接一颗,吃得又快又专注。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浅金色的眼睛在丫头脸上停了两秒。

“……洗干净了?”她问。

阿尔弗雷德点头:“洗了三遍,衣服也换了。”

“嗯。”容灿继续吃樱桃,“那你先出去。”

阿尔弗雷德转身带上门。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丫头手指揪着衣角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看容灿。

容灿把最后一颗樱桃塞进嘴里,核吐在手心,然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她伸手捏住丫头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丫头被迫仰头,对上一双浅金色的眼睛。

清澈干净,却带着股莫名压迫感。

“……像。”容灿看了几秒,忽然说。

丫头不敢问像什么。

容灿松开手,转身坐回椅子上。

“你爹还欠了多少钱?”她问。

丫头声音发抖:“……二十块大洋。”

“哦。”容灿点头,“那我亏了七十。”

她顿了顿,看向丫头:“你有什么用?”

丫头愣住。

“……我、我会洗衣做饭会缝补,还会……”

“这些大多都会。”容灿打断她,“说点特别的。”

丫头咬着嘴唇,想了半天,小声说:“……我识字。”

容灿挑眉:“识多少?”

“《三字经》《千字文》都会背,还会算账。”

“谁教的?”

“我哥……他以前在私塾帮工,偷学的。”

容灿“哦”了一声,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纸笔写了几行字。

“念。”她把纸递给丫头。

丫头接过,手指有些抖。

她看着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容灿的字努力辨认:

“……今收……丫头一名,作价……七十银元?”

她念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容灿点头:“嗯。你欠我不少。”

她把纸拿回来,折好塞进抽屉。

“所以你得还。”

丫头脸色白了:“我、我怎么还……”

容灿歪头想了想。

“你身上……”她上下打量着丫头,“有什么值钱的?”

丫头下意识抱住自己。

容灿眼睛亮了亮:“肾应该能卖个二十?肝也能卖点……眼角膜呢?”

她越说越认真,甚至开始掰手指头算:“心脏最贵,但那个卖了你就死了……死了就不值钱了。”

丫头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容灿看着她吓坏的样子,忽然可恶的笑了。

她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虎牙尖尖的,像恶作剧得逞的超级大坏蛋。

“逗你的。”她说,语气轻松,“真要卖你,刚才就直接让阿尔弗雷德拖去黑市了。”

她走到丫头面前,伸手拍了拍她肩膀。

“你眼神不错。”她说。

丫头愣愣地看着她。

“我喜欢你的眼神。”容灿补充,“所以留着你。”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阿尔弗雷德会安排你。好好学,好好干。”

“等你值回钱块了,我就放你走。”

门关上了。

丫头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胸口剧烈起伏。

她,好温柔啊,为了不让自己愧疚甚至,不惜将自己塑造成坏人……

她捂着红红的脸慢慢蹲了下去,随后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抖得厉害。

但这次没哭。

红府。

二月红正在院子里浇花。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容灿像阵小旋风似的刮进来,白色头发在风里飘。

“红红!”她喊他,声音清脆。

二月红放下水壶,笑着迎上去:“卿卿终于玩完了?”

“嗯呐!救了一个人。”容灿说,眼睛亮晶晶的,“在街上。”

二月红额角青筋直跳:“哦?那卿卿这次救的是男的还是女的?”

“一个姑娘。”容灿比划着,“这么高,瘦瘦的,眼神莫名觉得发狠。”

她顿了顿,补充:“我花了五十块大洋买的。”

二月红失笑:“卿卿什么时候做起人牙子生意了?”

“不是生意。”容灿摇头,“是觉得她像陈皮皮。”

二月红笑容淡了一瞬。

“……像陈皮?”他重复。

“嗯。”容灿点头,又摇头,“但比陈皮软。陈皮是野狗,她是……被拔了牙的崽。”

“我喜欢她的眼神,即使努力藏住了桀骜。”

她说这话时浅金色的眼睛眨了眨,带着点新鲜的兴味。

二月红看着她,心头那点因为陈皮两个字而起的微妙情绪慢慢散了。

他伸手很轻地揉了揉她头发。

“卿卿喜欢就留着。”他声音温柔,“人呢?”

“放商会了。”容灿说,“让阿尔弗雷德教她做事。”

“之前跟你写信讲过的小弟。”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她说她叫丫头。没姓。”

“丫头?”二月红眉头微皱,“这名字……”

他顿了顿,眼神深了深。

“多大年纪?”

“十五六吧。”容灿歪头,“怎么了?”

二月红没立刻回答。

他蹭了蹭容灿的脸颊,转身往屋里走:“卿卿等我一下。”

他进了书房,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纸。

纸上画着个年轻人的画像,眉眼清秀,嘴角有颗小痣。

“这是……”容灿凑过去看。

“我十三岁那年在城外遇匪。”二月红声音低下来,“有个过路的少年救了我。他替我挡了一刀。”

他手指拂过画像上那颗痣。

“我后来想报恩。但听说他死了,她妹妹也搬到乡下去了。”

他抬眼看向容灿:“那姑娘叫丫头……她父母哥哥叫什么,卿卿知道吗?”

容灿摇头:“她说她没爹没娘,哥也死了。”

二月红沉默了几秒。

“卿卿。”他说,“带我去看看她。”

商会。

丫头正跟着阿尔弗雷德学记账。

她学得认真,手指捏着毛笔一笔一画。

阿尔弗雷德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一两句。

门被推开时,丫头下意识抬头。

然后她看见了容灿和容灿身后那个穿月白色长衫的男人。

男人长得极好看。眉眼精致,气质温润,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但半点配不上漂亮温柔可爱善良的容灿小姐吧!!

二月红看见丫头时眼神凝了一瞬。

然后他走过来在她面前。

“……你哥哥。”他开口,声音很轻,“是不是嘴角有颗痣?”

丫头愣住。

她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自己嘴角。

“……您怎么知道?”

二月红喉结滚了滚。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那张画像展开。

丫头看着画像上的人,眼睛慢慢睁大。

“……哥?”

二月红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眼底泛起一层很淡的水光。

“你哥救过我。”他说,声音有些哑,“我找了他很多年。”

丫头愣愣地看着他,又看看画像。

过了很久,她才小声说:“……哥多年前就去世了。肺痨。”

二月红手指蜷了蜷。

他站起来凑近容灿。

“卿卿。”他说,“这姑娘…是给钱还是认她做妹妹呀?”

容灿眨眨眼:“问我噶啥?”

“不过这个世道给她一笔钱,反倒像是恩将仇报了。”

二月红笑了。

他又轻轻俯身贴了贴容灿的脸颊,然后转头对丫头说。:

“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妹。”

“走吧。”他说,“回家。”

“不取一个正式的名字吗?”容灿不解。

“我一生孤苦,请小姐赐名!”丫头不顾二月红,反而对着容灿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起来。

“那跟我姓,张胜天?”

“您……”

“人定胜天。”

小姑娘听完这句话,眼睛红彤彤的望向容灿。

“谢谢您…”

说完后丫头跟在二月红身后走了两步,忽然抬头看向容灿。

容灿还正叼着樱桃,见她看过来,歪了歪头。

丫头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跟着二月红走了。

阿尔弗雷德站在容灿身边,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会长。”他凑过来小声说,手还不忘凑到容灿嘴边,“那七十块大洋……”

容灿随口将樱桃核吐在他手心上。

“把坑我钱的那个人捉回来,五十块到手后该解剖解剖,该买卖的卖,总不能让我赔本不是?”

“反正他又不是什么好人。”她说得理所当然。

阿尔弗雷德笑意加深:“……是,我亲爱的、善良的上尉。”

伴随着报纸里写的“日本某某地区街道上全是熟人”的新闻热度渐渐变低。

长沙城内又是一年秋。

张府派来的亲兵站在红府门口,腰板挺得笔直。

“佛爷请容小姐过去叙旧。”他说,声音恭敬。

容灿正在院子里逗画眉鸟,闻言回头。

“张启山?香香出问题了?”她问。

“没。”亲兵摇头,“是佛爷……想见您。”

容灿把鸟食撒完拍了拍手。

“行。”她说,“带路。”

张府气派了不少。

门口站着两排卫兵,枪擦得锃亮。

容灿跟着亲兵穿过前院,走进正厅。

张启山正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看文件。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见容灿时他眼睛亮了一下。

“……青山。”他叫她,声音低沉。

容灿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找我干嘛?”她单刀直入。

张启山放下文件,挥手让下人退下。

等厅里只剩下两人他才开口。

“想你。”他说得直白。

容灿眨眨眼:“哦。”

张启山看着她那副百无聊赖软乎乎的懒散样子,嘴角弯了弯。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

这个姿势让他比坐在椅子上的容灿矮了一截。

他仰头看着她,眼神幽深。

“……在外这一年。”他开口,声音低下来,“过得好吗?”

“挺好。”容灿说,“吃得好睡得好。”

“都做了什么?”

张启山一边说着一边将容灿按在了沙发里。

军装布料硌得她后背有点痒,她刚想动,张启山就压了下来。

“等等——”她话没说完。

嘴唇被堵住了。

这个吻带着烟草味和压抑了一年的焦渴,张启山的手扣着她的后脑,舌尖撬开齿关长驱直入,亲得又凶又急。

容灿被他亲得喘不过气,手指抵着他胸膛想推。

推不动。

她皱眉,干脆抬手——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张启山动作顿住,稍稍退开一点,脸侧向一边,左脸颊上迅速浮起一个清晰的掌印。

他转回头,舌尖舔了舔嘴角,眼睛却亮得惊人。

“……怎么又打我?”他声音哑得厉害,还带着笑。

“你咬到我了。”容灿擦了擦嘴唇,虎牙不小心蹭破了一点皮,渗出血丝,“还有,你好冒昧?!”

“我想冒犯。”张启山理直气壮,手指轻轻摩挲她破了皮的嘴角,“一年没见,除了第一天外也不过来见见我,快想疯了。”

他低头,这次吻得很轻,像羽毛拂过。

吻她的唇角,吻她脸颊,最后含住她耳垂轻轻咬了咬。

“这也是咬。”容灿说,却没再打他。

“嗯。”张启山含混地应着,嘴唇顺着她脖颈往下移,军装扣子被他一颗颗解开,“那让你咬回来。”

锁骨传来轻微的刺痛。

容灿“嘶”了一声,手指插进他短发里,无意识地抓了抓。

“……你属狗的?”

“属你的。”张启山抬起头,眼睛盯着她锁骨上那个新鲜牙印,喉结滚动,“疼吗?”

“还行。”容灿觉得被挑衅,容灿照着他的脸颊嗷呜就是一口,“但跟我比你还差的远哇!”

张启山眼神暗了暗。

他低头又亲了上去,这次手从她衣摆下探进去,掌心贴着腰侧细腻的皮肤,温度烫人。

就在这时——

“吱呀。”

书房门被推开。

张日山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看见沙发上交叠的两个人,他脚步顿住。

张启山头都没抬:“出去。”

张日山没动。

他目光落在容灿被亲得泛红的嘴唇上,又移向她敞开的衣领和锁骨上那个牙印。

然后他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佛爷。”他开口,声音平稳,“城防图送到了。”

张启山这才抬起头,眉头皱起:“放桌上。”

张日山把文件放在书桌上,却没走。

他走到沙发边,单膝跪了下来。

这个姿势让他比坐在沙发上的容灿矮了一截。

他仰头看着她,目光从她浅金色的眼睛,落到微肿的嘴唇,最后停在那颗被咬破的小伤口上。

“……神女。”他低声叫,声音里带着克制的渴望。

容灿低头看他:“嗯?”

张日山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低头,嘴唇贴上她唇边的牙印。

舌尖很轻地舔了一下。

湿热的触感。

容灿手指蜷了蜷。

张日山抬起眼,目光和她对上。

“我想亲近您。”他说,声音低哑的陈述。

容灿眨了眨眼。

阿尔萨兰和张起灵前段时间总这样咬。

所以是一种表达亲近的方式?等等,好像跟谁问过这句话?谁来着……

至于其他的,只要自己更用力的咬回去就不亏了吧?或者一会儿一人一个肘击?

她还没想好,张日山已经凑了上来。

他没有像张启山那样急切,而是很轻地吻了吻她的嘴角,避开那个破皮的地方。

然后含住她下唇,轻轻吮吸。

动作温柔,却带着莫名强势的力道。

张启山在旁边看着,眼神沉了沉。

他伸手扣住张日山的后颈,把人往后拽了拽。

“够了。”他声音冷下来。

张日山顺着他的力道退开一点,但眼睛还盯着容灿。

“佛爷。”他说,语气平静,“您亲过了。”

“所以呢?”

“到我了。”

张启山嗤笑一声,手指收紧。

张日山没躲,只是看着他。

两人之间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容灿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然后她抬手——

“啪!”“啪!”

左右开弓,一人一巴掌。

力道不重,但足够清脆。

张启山和张日山同时偏过头,脸上各浮起一个对称的掌印。

两人转回头,看着容灿。

容灿收回手,活动了一下手腕。

“可恶!怎么说的我像是小狗食儿?!”

“你们讲的好可恶!”

张启山先反应过来。

他低低笑了一声,伸手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

“……对不起。”他说,“不会了。”

张日山还跪在那儿。

他看着容灿,喉结滚了滚,然后俯身将额头抵在她膝盖上。

“神女。”他声音闷闷的,“您打我打得好。”

容灿:“……”

她低头看着他黑发间露出的发旋,手指无意识地拨了拨。

“ber,你们的病还没好?”

“没病。”张日山抬起头,眼睛亮得灼人,“就是想被您打。”

他说着,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这边。”他低声说,“还没打。”

容灿看着他,浅金色的眼睛眨了眨。

然后她抬手,再次满足他的要求。

“啪。”

张日山脸偏过去,嘴角却弯了起来。

他转回头,眼睛盯着她,里面翻涌着近乎痴迷的情绪。

“谢谢神女。”他说。

张启山在旁边看着,眉头皱起。

他伸手把容灿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头在她耳边说:“别理他。他就是有毛病。”

容灿“哦”了一声,但手还放在张日山脸上。

张日山顺势用脸颊蹭了蹭她掌心。

动作自然得像只被驯服的犬。

书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三人交错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

“佛爷,关于码头那批货……”

张小鱼推门进来,话说到一半卡在喉咙里。

他看见沙发上,佛爷搂着白发少女,张日山单膝跪在少女面前,脸颊贴着她掌心。

而佛爷和副官脸上各有一个清晰的掌印。

张小鱼脑子“嗡”的一声。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膝盖一软。

“扑通。”

他也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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