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神见世间，神爱万物，神选择原谅你——

“搬走。”

吴三省闻言盯着那四口棺材看了两秒，又瞅了一眼王耀祖。

“搬。”他说，“里面的东西扔水里。”

潘子应了一声，把船靠到石壁边。

大奎跳上去踩在石壁边缘突出的石头上，伸手试图去够离得最近的那口棺材。

棺材比他想象的重，也是使了吃奶的劲才推动了一点。

潘子看到后上去帮他。

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把棺材从石壁凹槽里撬出来，再慢慢滑到船上。

棺材砸在船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船身大力的晃了一下，水从船沿漫进来一点，伴随着再一次的摇晃又退了出去。

大奎打开棺盖，发现里面的干尸皮肤有点长毛了。

他看了半天也下不去手，直到掏出两双不穿的袜子套在手上才敢伸手把干尸从棺材里拽出来，再扑通一声丢进水里。

被水花溅了一脸的潘子：“……”

真服了的潘子恶狠狠的抹了一把脸，继续弯腰去搬第二口。

四方棺材里的零碎全被扔进水里，将河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最后缓缓恢复平静。

水晶棺摞在后面那条船上，堆得斤秤高高的。

潘子用绳子捆了好几圈，确保不会翻。

王耀祖看着那四口棺材，眼神有点复杂。

“我在里面躺了好多年，刚才丢下去的也都是当年为了给我压阵的老伙计，”她的声音很轻，“突然这么带着这些家伙事而离开，还有一种背井离乡的感觉呢。”

大奎扭扭捏捏的看着王耀祖。

“以后不躺棺材了，”他说，“以后你睡床。”

王耀祖闻言转头看他。

“什么床？”

“两米的，不，两米二，还带席梦思。”

王耀祖的嘴角弯了一下。

“好。”

伴随着船继续往前走，大奎的胳膊还贴着王耀祖的袖子。

王耀祖先开口了。

“外面现在是什么样？”

大奎挠了挠头。

“挺好的，没打仗了，大家也都有饭吃。城里到处是高楼，路上全是车。”

王耀祖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车？城里的黄包车？”

“是四个轮子，不用人拉还自己会跑的小汽车。”

王耀祖的嘴巴张成一个O。

“那……那得吃多少草？”

大奎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憨憨的笑了笑。

“不吃草，烧油的。”

“油？什么油？菜籽油还是猪油？”

大奎笑得更厉害了。

“汽油，从地下挖出来的。”

王耀祖的眼睛更亮了。

“地下挖出来的油？你们这个时代的人真厉害。”

大奎点头。

“是厉害。”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王耀祖又说：“我要是有机会多待一段时间的话想开个馒头铺子。”

大奎转头看她。

“馒头铺子？”

“嗯。”王耀祖的眼睛看着前方的水面，目光有点远，“我最喜欢吃馒头了，那玩意儿贼顶饱，但就是太贵了。”

她的声音放轻了。

“那时候我总想，什么时候能天天吃上馒头就好了。”

大奎的喉结滚了一下。

“那咱们就开，除了卖棺材的钱外我还有一点家底，钱都给你开店。”

王耀祖转头看他。

“那你呢？”

“我给你打工。”

“你不是不要入赘吗？”

大奎闻言局促地咽了下口水，手脚都不知怎么摆，眼睛睁得圆圆的，倒显出了几分无措的呆气。

“我……我没说。”

“那你说把钱都给我开店？”

大奎被她直接点破，不好意思的干笑了几声。

王耀祖嘴角微弯。

“行吧，那就这么定了。”

“棺材卖了钱归我，我开店你帮忙。赚了钱分你一半。”

大奎赶紧点头。

“好！”

“另一半我存着，以后给你买衣服。”

“……不，不用，你穿就行。”

“再给你买双皮鞋。”

“……不不不，都给你买。”

“再给你买块手表。”

“……你，你……好。”

王耀祖每画一个大饼，大奎就低着头摆手拒绝，只说到四大件之一时才应一声好。

声音越来越小，语气越来越软。

吴三省坐在前面那条船的船头，背对着他们。

他整个人都绷得很紧，大奎看着他家单身狗三爷的背影，甚至想高歌一首纤夫的爱。

吴三省半点没回头。

他生怕一回头就忍不住把这一人一傀都扔进河里。

船终于出了山洞。

光线从洞口涌进来，刺眼得人睁不开眼。

太阳已经偏西了，金色的阳光铺在水面上，变成了无数块亮闪闪的光斑。

王耀祖抬起手挡住眼睛。

她很久没有见过阳光了。

光晕落在她苍白的皮肤以及白色的衣摆上。

她站在船尾，感受着阳光穿透她的身体，在船板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鬼影。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下的阴影，慢慢将手指从脸前移开，让阳光直接照在眼皮上。

“好舒服。”她闭上眼，声音微颤，“好久没有这么暖过了。”

大奎站在旁边安静地陪着她，同一缕阳光也同样照在他有点红的眼睛上。

站在船头的容灿感受着被风吹起来又飘在脸侧的白发。

她看了一会儿王耀祖，忽然开口。

“你被杀之前，是做什么的？”

王耀祖闻言睁开眼，转头看容灿。

阳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金色，睫毛的末梢闪着细碎的光。

“我是王耀祖。”她说，“娘给我取这个名字就是想要我光宗耀祖。”

她顿了顿。

“我当过一段时间的老师，教村里的孩子认字，平时也没什么爱好，就是爱养点老鼠。”

吴邪的眼皮跳了一下。

“养老鼠？”

“嗯，饥荒年还能吃，”王耀祖说得理所当然，“生吃、炖着吃都不错，烤的也行，一股子烧家雀味儿。”

吴邪咽了一口唾沫。

王耀祖继续说：“那天我养的老鼠不小心身上沾了油，又不小心叼着火折子跑了，然后更不小心钻进了小鬼子的炸药库。”

她讲话的语气平静的一批。

“然后炸药库就炸了。”

山洞出口的风从外面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那一炸导致小鬼子损失惨重，死了好几十个，火药也全没了。”

“他们查了很久，最后查到我头上后派了一百来个士兵来抓我。”

她的嘴角弯出弧度。

“一百来个人抓我一个教书的，可给我长面子了。”

容灿安静的看着她。

此时的阳光将王耀祖整个傀照得透亮。

她就站在那里，染血的白色衣摆在风里翻飞，如同一面永远热烈的旗帜。

“我跑了三天，最后还是被抓住了。他们把我绑在河边的树上，当着剩下的那些人的面一刀一刀……”

她的声音停了一下。

“然后我就死了，如果这样还没死的话那还怪厉害的嘞，”王耀祖开了个不怎么有趣的玩笑，“接着就是这里死了更多人，最后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几朵白云慢慢飘过。

“我也算为姨母乡亲们报仇了，丝毫不愧对我的名字，光宗耀祖。”

阳光落在她脸上，将她讲话时挑起来眉骨的弧度，嘴唇微弯的轮廓，甚至于每一处都带上了些不属于人间的干净。

一位杀神。

以杀止杀，又何尝不是一种功德。

张青山眉眼精致中透着淡淡的冷清

神见世间，神爱万物。

不偏不倚，不分亲疏。

“神选择原谅你。”张青山对她说。

伴随着话音落下。

王耀祖的身体开始散发出一圈柔和的暖光。

又渐渐变成黑色、白色、红色，但更多的是金色。

那些光丝从她身体里钻出来，缠绕在她手臂上，腰间乃至发梢，如同水波流动。

黑色是她受过的苦。

白色是她教过的人。

红色是她杀过的敌。

金色是她护住或间接救下的人。

那些光丝越缠越密，越缠越紧，在她身体表面凝成一层薄薄的光膜。

最终，光膜慢慢变厚变实，变成皮肤，变成布料，变成头发。

她有了肉身。

不再是鬼魂的虚飘飘，而是有血有肉的，能被人触碰的身体。

大奎站在她旁边，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伸出的手指在离她手臂一厘米的地方停了半晌，然后试探着轻轻碰了一下。

他的指尖碰到了她温热柔软的皮肤。

大奎的手有些抖，接着他膝盖一弯便扑通一声跪在船板上。

邦邦邦。

额头磕在木头上，震得船板都在微颤。

“感谢大仙儿！”他的声音带些哭腔，说的话嘚儿了呵的，“我大奎这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您让我往东我不往西，您让我撵狗我不追鸡！”

容灿听见大仙儿这个词的瞬间整个人都有点迷茫，神性也消散了，只一味的低头看着眼前这个2:1。

“您就是我再生父母！我亲爹亲娘都没您牛*！以后您说啥就是啥，您说煤球是白的我就管煤球叫大白！”

王耀祖慢了一拍。

她仪态端庄腰、背挺直的跪在大奎旁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额头慢慢低下去，直至触到船板。

邦。邦。邦。

吴邪看着这一幕，嘴巴微微张了张。

“这怎么有种拜堂的感觉。”他挠了挠脸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他转头看容灿，眼睛亮晶晶的。

“哎，容小灿，你的辈分好高啊。”

黑瞎子意味不明地瞥了吴邪一眼。

容小灿哪是看起来辈分高，她本来辈分就高好不好？你个孙子。

活泼小狗半点没读懂黑瞎子的眼神，还在那眼睛亮晶晶的傻乐。

容灿没再理他。

而是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人，伸手在王耀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起来吧。”

王耀祖站起来后大奎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跪的实诚，磕的更实诚，脑瓜子现在还嗡嗡的，以至于站起来的瞬间晃了一下，被王耀祖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大奎再次娇夫羞涩。

吴三省清了清嗓子。

“行了。”他声音努力绷紧，恢复了身为头子应有的低沉，“该走了。”

吴三省轻轻捂了捂跳动的过于激烈的心脏，忍住没再看容灿，说完后便一马当先的下了船。

“喂！你们是干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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