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千年轮回

无论面对何等绝境，她似乎永远都能如此乐观，云淡风轻。

这种强大的心态，自己还真是望尘莫及。

这些年来。

进入怪谈以来后。

陈玄从来没有有过片刻的松懈，随时准备应对下一次致命危机。

可是在这片意识的空间里，这道光影面前，他终于控制不住松弛了下来。

“姐……”

仅仅一个字，声音停止。

他有太多的话想问。

太多的谜团需要解答。

可到了嘴边，只说出最简单的一个问题。

“这一次，你能逗留多长时间？”

光影轻笑起来。

“这取决于你，什么时候想从这场梦里醒来吧。”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心疼。

“这些年，辛苦你了。所以多睡一会儿也没什么。”

“梦……”

陈玄低声咀嚼着这个词。

他摇了摇头，坦言道：“我已经分不清了。”

“那些像梦一般的过去，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又有多少是假的。”

“还是说……”

“那只是给我编出来的一段人生？”

光影的声音没有一点迟疑。

“都是真的，至少对你来说是真的。”

“为了躲避怪谈世界里其他神佛的【注视】。”

“为了让你能活下来，我必须在陪着你，度过十八岁之前的所有岁月。”

【18岁】！

蓝星天选者的选中机制，偏偏也就是十八岁及以上的成年人！

他瞬间，想起了在南海落珈山里的经历。

在岛屿上，他躲在暗处，亲眼看见了另一个“自己”，和一个冒牌的孙悟空出现。

他们急切想要抢在之前登上岛，找到观音。

当时，他一想就明白过来了。

假货二人组是想要提前找到观音的原因，是为了获取某种“认可”。

从而彻底坐实他们作为“陈玄”与“孙悟空”的真实存在！

“之后，我和大师兄提前躲进了潮音洞，埋伏起来……”

“那个地方很神奇，我看见了很多幻影。”

陈玄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那些幻影大多数都是孩子，看起来都活不了多长时间。”

光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着用词。

最终，她轻叹一声，给出了那个残忍的答案。

“他们，都是‘陈玄’，也都是一次次的你。”

“在蓝星一千多年里的时间长河，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或是疾病，或是战乱，或是意外……”

“他们其中的大多数，都没能活过十八岁。”

轰！

陈玄的意识世界剧烈震动，这代表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轮回……

转世……

看来，观测者组织说的都是对的，人真的有转世！

“你是过去一次次怪谈开启，蓝星所有人里，在这条路上走得最远的一个。”

“自然而然，你也承受了来自另一个世界里神佛最多的‘注视’。”

“祂们的注视无法被轻易抹除，所以，对你的【污染】随之降临。”

陈玄一直知道。

祂们需要有一个人走完这条污染的取经路。

让自己一直走下去，就是怪谈世界神佛的希望。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真真切切的，给怪谈世界带来祂们所期望的变化。

可他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

自己从来都不是突然被选中。

他从一千多年前开始，就已经在这条路上反复死去。

只是绝大多数个“陈玄”，连进入的资格都没有等到，就已经死在了十八岁前。

“所以……”

“你要健康地成长起来，真不容易。”

光影轻声说。

陈玄的意识不受控制地回到了那个雨夜。

那场车祸……

失控的汽车，冲天的火光，还有父母被挤压在变形车厢里的模糊血影……

那也不是意外。

那是“污染”第一次在现实世界对自己露出獠牙，连累了身边最亲近的人。

他抬起头，似乎想看清对方真实的模样。

“我曾经一直在想，你和观音，到底是什么关系？”

“当年你在被三个外国天选者围剿后失踪。”

“我一开始以为是因为被观身找到并控制了起来。”

“你为了摆脱祂的控制，才在过去属于我们的世界里，留下只有我能懂的信息。”

他说到这里，神情黯淡一些。

“但是……在先后经历过车迟国，以及陈家村的两个副本后，我发现，事情似乎不是这么回事。”

那些出自赌徒罗里口中的线索。

以及陈家村里的血脉因果。

都在指向一个更荒谬可怕的答案。

“你应该和祂的关系……更加紧密。”

光影静静地看着他。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

“我应该……算是祂的一道【分身】。”

陈玄整个人僵在了神情。

尽管内心深处早有过无数种猜想，甚至这个答案也曾一闪而过。

但当真的从对方口中听到时，那种冲击力，依旧让他一瞬间大脑空白。

他想要寻找的亲人，从一开始，就是一尊神明为了某个目的而降下的化身？

那他们之间相依为命的十八年……

只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亲人、仇敌、保护者、操盘手……

这些矛盾的身份标签，在这一刻全部压在了前面的光影之上。

陈玄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他曾经防备过唐僧，孙悟空。

算计过猪八戒。

可到头来，真正最早改变他一生，就是身边最亲的人。

光影看穿了他心中所有的混乱。

她没有立刻解释。

而是伸出手，从旁边“过去的陈玄”的木桌上，拿起了另外一本书籍。

光影的手指，点在了书页上。

“佛经《普门品》有云：应以何身得度者，即现何身而为说法。”

她的声音空灵而悠远，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

“观音没有固定的相貌，祂的千百亿化身，都是为了众生而现。”

“众生遭遇何种困境，祂便化作对应的身形前去救度。”

“可以化为帝王将相，也可化为渔夫走卒，可以化为白发老妇，也可化为垂髫孩童。”

“祂的法相，可以是怒目威严的金刚，也可以是……温婉慈悲的亲人。”

光影抬起头，对着陈玄。

“在你无数次轮回的一次，观音的一缕目光，注视到了你这缕历经千世轮回，而不灭的魂。”

“于是，祂动出了【一念】。”

“祂的一念从祂的本体剥离，投入了你的命运之中。”

光影的声音，在这一刻又变回了陈玄最熟悉的温柔。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

“那一念，便化作了我。”

“在这一世，与你伴生，同腹而生。”

“我确实源自观音。”

“陪你长大的十八年，不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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