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当立皇后，创武之说

　　秘书省。
　　和张长言达成共识之后，李道铭的神情明显便轻松了很多。
　　随意拿起另一份奏疏，轻笑着说道：
　　“别看现在秘书省都是许伯提拔上来的寒素，他们能有眼下这般地位也全仰赖朝廷的新政。”
　　“可即便如此，对于两厂以及黑龙台的大开杀戒，亦有很多人议论，觉得要施以柔和。”
　　“可现在呢？”
　　这位年轻天子脸上带着轻笑。
　　将手中奏疏递给板着脸的张长言。
　　“您瞧瞧，这是前些时日踏平慈航静斋，扫荡门阀世家后的一应所得，而今终于整理出来。”
　　“光是慈航静斋一宗一门之私产，竟然就足足能够填充满几十个国库，转运金银财货的车辆延绵上百里，数十日不绝。”
　　本来。
　　哪怕是在许念接手之后，将神都豪门杀之一口。
　　可在种种大刀阔斧的改革政策之下，国库依旧是捉襟见肘。
　　可不曾想到，仅仅是踏平了一个小圣地慈航静斋，外加其所在之地的门阀世家，贪官污吏，武道豪强之后。
　　多年不满的国库，瞬间便充盈起来。
　　抄家所得来的钱粮，竟然到了无处堆放的程度。
　　以至于朝廷不得不再度加快推行新政的力度。
　　瞧见张长言眼中的惊喜与意外，李道铭继续道：
　　“而这，只不过是一家圣地，不到半州之地。”
　　“若这能将这九州上下，所有的囊虫尽数扫灭，所得财货尽数用于新政。”
　　“呼——”
　　他长出了一口气，似是想到那般场景便有些燥热。
　　“想必，到了那时许伯所期待的世界，便也会从中诞生了。”
　　闻声。
　　听着这位少年天子言语当中，毫不掩饰的酷烈杀意，张长言不禁眉头跳动、
　　似乎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种杀尽天下不仁，杀出个郎朗乾坤的深重魔性！
　　实在是，太像了。
　　但张长言觉得这并没有什么不好。
　　或许正如李道铭所说的，他还是有些心慈手软。
　　可当看到这满满一页纸上写不尽的库藏账单时，其内心就断然变得冷酷起来。
　　这样的人——
　　该杀！
　　“陛下，圣地的脊梁已经被大都督打断，再难翻身，剩下的世家豪门在圣地倒下后，亦不成气候。”
　　“比起这些来，大都督出关之后，将要巡游九州之事，来的更为重要，还需尽早准备。”
　　张长言躬下身，无比诚恳的说道。
　　“正是如此！”
　　李道铭神色一动，眉宇飞扬间难得露出几分少年心性。
　　“不过此事我早有安排，工部宋大人那里也在加班加点准备。”
　　“等许伯出关之时，必定要给其一个大大的惊喜。”
　　正说话间。
　　许念过往养的那头大猫，倏忽间闯入两人的视线。
　　其大摇大摆，优哉游哉的走在过道上。
　　来到近前，跳至桌上，屁股左右拱动几下便将满桌的奏疏推到一边，给自己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躺下。
　　一双明亮的双眼慵懒的扫了下李道铭。
　　全然不当其是天子，而是给自己捶肩敲背的仆人。
　　“这你惫懒货。”
　　见它这般模样，李道铭却也不恼，只笑骂一句。
　　探手虚握成锤，便在它背上敲了起来。
　　几下过后，似也舒服的不行。
　　仰躺着翻了个身，四角朝天，一副惬意模样。
　　“陛下这只狸奴，倒是有趣的紧，颇具灵性。”
　　张长言脸上闪过一抹惊异。
　　他虽武道修为不到，仅仅只有三境，可却眼力不俗。
　　方才时刻，居然从其身上瞧出一抹高明武学的痕迹。
　　行走坐卧，呼吸吞吐，无不展现出这般风采，让人惊奇。
　　“哪里是我养出来的？”
　　李道铭换了种姿势，给大猫的肚皮挠痒。
　　脸上露出几分苦笑道：
　　“这是许伯早些年便养在身边的伙伴，耳濡目染之下，通了几分人性，就是......”
　　“实在惫懒的紧。”
　　他一边挠着，一边随口说道。
　　自从许念将朝天峰当做日常的修行之所，甚少回返皇宫之后。
　　失去看管，这只大猫就彻底的野了起来。
　　在皇宫当中，简直就是横行霸道，无人能治。
　　加上宫人都知道其身份，便更是无人能管。
　　也就是在李道铭的身前，方才会变得人畜无害些许。
　　“张师，眼下大乾不过刚刚收复不到一半的疆域，即便是有着秘书省的帮助，可政务依旧繁多。”
　　“这要是日后统一了九州，又该如何？”
　　李道铭拍了拍大猫来福柔顺的肚皮，将话题转过。
　　诸州一个个横扫过去，杀个干干净净固然爽快。
　　可事后的种种政务，却是如同雪花般飞入神都，让人应接不暇。
　　百姓的救济，新政的推行，地方山贼流寇的清理，治安力量的建立......
　　这一件件都是之前从未曾处理过的事情，让人头大。
　　“陛下，而今大乾不类以往，诸多事务看似琐碎异常，可若能看破表象，就会发现都是殊途同归。”
　　“臣在秘书省观政日久，却是新学来一门大都督所传下的统计学学问，若是将各地施政时所遇到的问题、解决的办法一一记录下来，择其有用而录成册，那往后朝廷官员任命一方时，便有了可循之处。”
　　张长言正色道。
　　他并非纸上谈兵，而是经过切身的体验。
　　同样都是行政机构。
　　缘何秘书省能以更少的人、更少的时间，做出远比六部多的事情？
　　以前他很疑惑，但当亲自进入内里观察、上手一段时间后，他豁然发现了其中缘由。
　　无它：
　　收纳，统计，总结，成册。
　　这一套流程下来，不说无往而不胜，却足以解决掉以往很过繁琐的流程。
　　“倒也是个办法。”
　　李道铭点头认同。
　　然而内心里，却想到之前许念和他闲谈时讨论大乾未来提及的圣天子！
　　若能将九州气运结合王朝龙气缔造出这么一尊无有凡俗情欲，堪比天道至公的圣天子。
　　使其监管九州，统查一切。
　　这才是可以使大乾万世永固，一劳永逸的法子。
　　哪怕在这般情况之下，天子会成为一个名义上的摆件。
　　可李道铭却也不在乎，甚至隐隐期待。
　　因为，当这天子本就非是他本意。
　　但一想到许念所提及，铸就这尊圣天子所需的恐怖气运，他便不免有些头痛。
　　哪怕朝廷近来的改革已经初见成效，可却也仅限于关中之地。
　　想要推广出去，恐怕还需一段不短时日。
　　“只希望圣地能再多些武道高手，好填补到罪囚营当中，开山破石、掘陆造河。”
　　心念闪动间，点头认同了张长言的想法。
　　摆摆手，让他尽情尝试去做。
　　这场君臣、师生间的谈话，正常到此便应该是结束。
　　可张长言却迟迟未走。
　　直到李道铭将疑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方才拱手，神色郑重道：
　　“臣还有一事要说。”
　　李道铭微微皱眉，以为他是有什么要事拖到最后才说。
　　直起身形，神色严肃道：
　　“张师但说无妨。”
　　身着官服的张长言威严正色，直接道：
　　“陛下虽曾娶妻，可皇后之位一直悬而未决。”
　　“请陛下广纳后宫、再择良配，定下后宫之主，以安天下之心。”
　　任是由李道铭想了半天，却也不曾想是个这般事情。
　　面皮抽动，有些无言。
　　沉默半响之后，方才道：
　　“狐氏无错，况匈奴将上降表，此时不可生乱。”
　　“此事按下，容后再议。”
　　“陛下，皇后乃是天下......”
　　张长言还想再劝。
　　可李道铭早已起身，转头离去。
　　“去讲武堂！”
　　......
　　“隐龙观，参商十二剑。”
　　“松岳派，清风回柳剑。”
　　“五岳盟，七十二峰飞仙气。”
　　“大江会，涛涛不绝掌。”
　　......
　　自朝廷颁布收天下诸武法令以来，成效颇显。
　　一个个往日小有声名的宗门或主动、或被动，将自家的传承绝学纷纷送入神都。
　　天武山，讲武堂。
　　一本本各门各派的武学典籍，或高深、或简陋。
　　却都如同流水线一般成批次的被送入此地，整齐有序的堆放在此间空地上。
　　然后，自有武道高手一本本甄别，分门别类的存放进一口口早就准备好的大箱子当中。
　　而另一边，则是不苟言笑的两厂番子。
　　将打包好的箱子放入马车，重新带下山，送往朝天峰。
　　“南掌教，光是这些时日送入讲武堂，经由我等筛查封存之后发往朝天峰的武学典籍，就不下上千册。”
　　“后续各地还源源不断有人送来，数量能达到上万本之巨。”
　　“而这些武学所囊括之广、涉猎之深，简直就是无所不有、无所不奇，品质上更是难说。”
　　“上乘的只有十几本，勉强能入眼的只有百余本，剩下尽是些不堪入目的下乘武学。”
　　“你说，大都督阁下真能靠这些良莠不一的典籍，编撰出一本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乾武经】？”
　　说着，隐龙观的掌教云千澈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小声道：
　　“我看，怕是难！”
　　只是目光着落在哪怕是忙的不可开交，却依旧是一片井然有序的庭院。
　　有人在清点数目，有人在核对名单，有人在登记武学出自哪门哪派......
　　整个庭院当中，无人说话，静的可怕。
　　就像是一台庞大的机械在无声的运转、吞吐，迸发出可怖的功效。
　　当这些收入眼中时，他还是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起码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出，那位大都督并不是借口清扫江湖，而是真有做这般创武的打算。
　　“实话说，若是换成别人，纵然是圣地的祖师复生，说自己要创造一门可使得亿万黎民百姓都看得懂、修得成，且兼具未来的武道功法，我肯定不信，觉得此人在胡吹大气。”
　　一旁的南离子回想到昨夜看到的内容，脸面上露出一抹苦笑：
　　“可大都督如此说，我只会觉得他胸有成竹，甚至拿出来的东西会远远超过所有人的预料。”
　　“毕竟，能够掌握如此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玄奇武学，让三大圣地合力都只能大败而归的存在，实属不是我等凡人能够预料的。”
　　闻言。
　　云千澈同样脸上挤出一抹苦笑。
　　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那位大都督自横空出世以来，行事天马行空。
　　可看似荒诞不羁之下，则是一件件让天下为之震惊的大事。
　　仿佛在其手中，就没有完不成、做不到的事情。
　　“话虽如此说，可一门武学只需要有所侧重，便能出彩，然而一门适应天下所有人的武经.......”
　　他摇了摇头，神色里涌现出一股迷茫。
　　“内功，外功，轻功，打磨气血，锤炼心神......种种法门，包罗万象、浩如烟海。”
　　“这般事情，当真是一人可以做到的？”
　　身为隐龙观掌教。
　　云千澈比任何人都清楚，想要从有至无创造出一门不论资质、无有门槛的武学，究竟是何等之难的事情。
　　无异于补天裂，挽天倾。
　　甚至，更上一层。
　　无它。
　　千人千面，每个人的体质都不尽相同，筋骨经络也有细微变化。
　　甚至同一门武学，不同的人修行出来的内力、真气都会有所不同。
　　有的人身高体长，天生就适合大开大合的武学。
　　有的人身材矮小，天生就适合敏捷鬼魅的武学。
　　......
　　千百人尚且如此，难以统一。
　　更遑论九州上下，何止亿万？
　　为什么六大圣地始终占据顶峰，万载不变？
　　就是因为他们可以在九州上下所诞生的无数英杰当中，尽情挑选符合他们武学传承之人。
　　是武学挑人，而非人挑武学！
　　万载岁月，一代代传承，有无数门人弟子殚精竭虑完善的圣地武学尚且如此。
　　更遑论其他人？
　　云千澈并不质疑许念的武道实力，可开创功法，在他看来还是太贸然了一些。
　　“云掌教，我说你操心这些干什么？还是想想你隐龙观的未来如何吧。”
　　南离子却是浑不在意。
　　看完了那篇大乾武经的最初几章后，他已然惊为天人，心悦诚服。
　　两人正闲聊间。
　　原本静谧一片的讲武堂外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陛下微服私访。”
　　“现已登上天武峰了。”
　　“......”
　　“速速随我去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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