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河底藏锋,万剑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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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铁巨兽穿行高天流云。
舷窗外则是飞速倒退的云海与山川。
自三清观与那留守老道一番辩驳之后,已然又是过去了数日光景。
静室之内,许念盘膝而坐。
双目微阖,气息悠长。
闭目修行的同时,他也并未完全沉浸于窍穴的开辟与真气的运转。
一部分心神,正萦绕在那新近得知的“魔渊”秘闻之上。
思绪如潮,缓缓流淌不休。
楼观、须弥、大河!
在这三大圣地的山门之下,竟然还镇压着三处源自于古仙年代的魔渊——
归墟、妖狱、龙冢。
这无疑为他即将完成的平定九州,尽收其权于中央之事,又平添了几分变数。
细数过往万载光阴。
圣地之恶,在于其万载固化,阻碍人道。
更是如同吸血之虫、附骨之疽,让人不除不快。
但其背后所承担的镇魔之责,却又关系到九州安危,不可轻易忽视。
“圣地腐朽,气运衰败,纵无我出手,其镇压之力亦是岁月消磨中日渐式微。”
“继承其位,必担其重,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待彻底扫平寰宇之时,这份责任,自当由大乾一力承担,无需他人置喙。”
许念扣指,在膝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眸光深邃,好似倒映着天下九州。
“不过,据那老道所言,魔渊依托地脉节点,又有古仙阵法残留,日后或可修复一二?”
“而圣地以武道高手和宗门气运来维持镇压长久,大乾同样可以效仿,甚至比其还要做的更好!”
“区区一宗一门之力,哪怕是圣地又能如何?”
“又怎能比的上彻底将九州握在掌心,集合万民心念,初步走上运朝之路的盛世王朝!”
他的眸中精光闪动。
视线遥望而去。
那盘踞于神都上空,吞吐浩荡紫气的国运金龙形象逐渐清晰。
“以人心气运为基,化龙脉之力为引。”
“于魔渊节点之上,布设‘龙气穴眼’,或可铸九鼎置于其上,引煌煌人道洪流,镇压一切邪魔同时,亦能借其之力,炼成九尊人道宝器。”
“再加上日后【日月星辰神禁网罗】覆盖九州上空......”
“如此,当可无忧。”
千头万绪于此刻渐渐被许念梳理成形。
化作一张大网,将所有一切包容。
运朝之气运,本就源于万民之心,是为人道之力。
以人道之力镇压邪魔,此消彼长,正合天地至理。
而且待日后圣天子铸就,九空武界覆盖九州。
到了那时。
九州一切尽在圣天子掌握当中,凡有异动,顷刻之间便可得知。
进而,将其消灭于未曾起势之时。
“只是,欲要做到此事非是易事,还需对九州地脉彻底探勘,绘制出九州地形图。”
“布置的同时,更要想到日后如何调动王朝气运之力,却是多有难处。”
“不过,楼观道那群牛鼻子倒是精于此道,剩下不曾前往海外之人,或可废物利用?”
“宋应星以及讲武堂那边,也需着手研究.....”
诸般念头纷纷闪过。
许念暂时将此事压在心底。
无论如何,都是往后所要思考、着手之事。
而在当下——
尚还有最后一块绊脚石,需要将其挪开!
“永州,大河剑宗......”
缓缓睁开双眼,许念眸中掠过一丝冷冽的寒芒。
那个隔空递来的战书,以及其上嚣张至极的言语。
他可是至今都未曾忘却。
倒是要好生瞧瞧。
此人的实力,能否匹敌的上他那般嚣张的口气。
……
永州,浑河奔涌。
庞大的岛屿之上,坐落着万载传承的大河剑宗。
纵然历经诸多变故,可时至此时其山门依旧洞开。
古老的石阶蜿蜒而上,隐隐没在云雾缭绕的山峦深处。
只是,相比较与往日的剑气冲霄,弟子往来不绝的鼎盛景象不同。
此刻的剑宗山门显得异常冷清,甚至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偶有见几个身着杂役服饰或外门弟子衣袍的人影匆匆而过,但脸上却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与不安。
忽而有一阵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更添萧索。
很少有人知道,数日之前。
就在这大河剑宗山门最深处的剑殿当中。
一场关乎宗门未来命运的抉择,就已然落下帷幕。
数日前:
“空性前辈,已于雷州城外,败亡在那大乾大都督的一双铁拳下。”
“由南海佛国千万僧众吃斋念佛供养而出的八百精锐僧兵,尽数被擒,百年积累,一遭成空,再加上佛传被毁,须弥山祖庭钟寂......”
南宫落面色惨白如金纸。
甚至因为声音太过激动,而牵扯到依旧不曾愈合的伤势而剧烈颤抖。
他强撑着身体,打起精神。
将刚刚收到的、足以震动天下的消息。
一字一句的,告知了身前那位气息渊渟岳峙、周身剑意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剑宗先辈:
汪东流!
只见负手而立,面向剑殿当中的祖师牌位。
背对着众人,身形挺拔如剑。
不久之前,他方才循着宗门隐秘,自河底那处古仙宗门“天河剑宗”用以镇压魔渊【龙冢】的残破秘地中破关而出。
更是借助内里无穷煞气与残存的凌厉剑意,磨砺一身多年未有所进剑道修为。
于无尽的苦楚中,将自身剑道修为硬生生推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举手投足间,隐隐有剑气自动衍生,切割四周虚空。
原本,他意气风发,心头更是升起一点快哉风。
自觉一身剑术已臻化境,就是比之当年古剑仙中的佼佼者,单纯的剑道修为亦也不遑多让。
如此实力之下,区区一个凡俗武夫罢了。
纵然前番有几多亮眼战绩,可那又能如何?
能挡住眼下自己的几剑?
然而。
信心满满的他刚一出关,就听闻此般空性寂灭的消息。
顿时就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落在他刚刚建立而起的万丈雄心之上。
空性此人他亦有耳闻,是在其之后的后起之秀。
天资无双,横压九州一百年。
眼下更是凝聚出了龙象法身,再八百僧兵之力,降龙伏虎大阵之威。
那等气势,就连他自问也要凝神以对。
而且,胜负难料,最多不过是个六四开罢了。
连那样的空性都败了,还败得如此彻底。
换做自己......
又能挡下他几拳?
殿内一片死寂,只剩下了南宫落粗重的喘息声。
“祖师!”
良久过后,南宫落打破寂静。
似是心中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抬头,凝望而去。
眼中升起一抹火焰,带着说不出的决绝:
“事已至此,我剑宗断不能再蹈须弥覆辙!”
“眼下大乾天命所在,那大都督九州气运加身,强到不可思议。”
“如此情况之下,再去硬抗,其下场唯有宗毁人亡一途!”
他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声音哽咽,言辞悲切:
“那大乾大都督挟席卷九州之势而来,其志非在一宗一派,而在颠覆万古格局!”
“在其眼中根本没有什么正邪之分、好坏之别,顺从他的方可存活,逆反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弟子已暗中筛选核心弟子百余人,备下快船,只待祖师一声令下,便可远遁海外,为我大河剑宗......”
“保留一线生机啊!”
“请祖师以宗门传承为重!”
一声落。
更有几多声起。
剩下几位同样伤势不轻的各自剑脉之主,亦是纷纷跪倒在地,泣声恳求。
汪东流缓缓转过身,那双锐利如剑一般的双眸扫过跪伏在地的众人。
其势汹烈,更可见眼中怒火一闪而逝,只是随即化为更为深沉的疲惫与......不甘!
逃?
想他汪东流一生修剑,求的便是心意通达,一往无前,
那怕之前自坠极海之源,尘封己身。
想的却也不是什么苟延残喘,为了当今的成仙路。
而是当世已然没有了能作为他敌手的存在,因为寂寞,故而留此身到现世。
所为的,就是想要找到更强的对手,来磨砺自己手中的剑。
然而现在这个人就在眼前,他却要“逃”吗?
汪东流缓缓摇了摇头,这不是他的本性。
但是......
南宫落也说得对。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而是关系到大河剑宗万载剑脉的存续。
他的目光倏而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殿宇,望向了那奔流不息的浑河。
“也罢。”
他轻叹一声。
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萧索,更有三分说不出的昂扬战意。
“你们......走吧。”
“祖师?!”
骤闻此言。
南宫落等人愕然抬头,不敢置信。
“带上所有核心种子,带上《天河剑谱》真本,带上镇宗器物【星河列宿剑】。”
此时此刻,汪东流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立刻离开!”
“去海外,寻觅一处无人知晓的岛屿,隐姓埋名,潜心修剑!”
“大河之名,亦不要复用。”
“日后若有机缘,再图光复!”
“那您......”
南宫落顿时心头一紧,急切问道。
“我?”
汪东流脸上忽然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容。
唯见那笑容中:
有释然,有傲然,更有几分决绝般的疯狂。
“我,自然是要留下来。”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浑河深处,眼神陡然变得无比锐利,内里似有天河倒卷,映出满天波光粼粼的剑气。
“我天河剑宗,承古仙天河剑派传承而生。”
“既承其因,当受其果!镇魔之责,万般难辞!”
“近日来,随着天地元气涨潮,那河底已然有残魂复苏,冲荡封印,分外不安稳。”
“且不管往后如何,但凡我大河剑宗尚在一日,就容不得这些妖邪放肆!”
“况且......”
他话锋一转,眼中战意升腾.
“我倒也很想亲自领教一下,那个能让空性都饮恨归寂灭的年轻人。”
“他的武道,又究竟走到了何种地步?!”
“祖师!万万不可!”
南宫落满眼惊骇,还想再劝。
“滚!”
唯听汪东流一声怒喝。
沛然剑意如若狂涛怒浪般席卷而下,瞬间将南宫落等人掀飞出去,重重摔在殿门之外。
“再敢多言,休怪本座剑下无情!”
南宫落等人挣扎起身,望着殿内那一身剑骨傲意凛凛的身影,心知再劝无用。
剑宗祖师的性子,那都是一脉相承的倔!
除了手中剑。
谁能将他们劝服,又有谁敢上前劝服?
“弟子,领命!”
殿外。
南宫看着那道身影,眼中含泪泪叩首。
以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其余长老亦是悲恸叩拜。
继而,强忍着心中万分的悲痛与不舍,南宫落等人迅速行动起来。
整理传承,召集弟子,不敢有片刻的耽搁。
当夜幕降临之时,数道不起眼的剑光星火,如同流萤般悄然划破夜空。
裹挟着大河剑宗最后的希望,朝着茫茫海外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其余弟子,亦是得到消息,星散而去。
偌大的山门,转瞬间就变得一片空旷、死寂。
只剩下汪东流独立于峰顶,衣袂在猎猎山风中飘舞,宛如一尊亘古不变的石像。
他望着后辈弟子们消失的方向,久久伫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最后一缕剑光也彻底隐没在夜色之下,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而看向那在月光下奔腾咆哮的浑河。
“都走了,走了也好。”
“省得留下来本座还要束手束脚,不能完全放开。”
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瞬移在浑河上空。
一枚古朴,上书【天河】两个古老篆字的令牌凭空从其衣袖中飞出,悬壶在大河上空。
真气一荡,一股无形的波动以那令牌为中心,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荡漾开圈圈涟漪,深入下方浑浊的河水之中。
轰隆隆!!!
平静的河面骤然炸裂!河水仿佛被一双无形巨手猛地向两侧推开,暴露出河床!
而在汪东流的注视之下。
原本河床的位置,陡然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深不见底的漆黑漩涡。
一经出现,便开始疯狂旋转,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
在那无尽的黑暗深处,隐隐约约之中。
可以看到无数扭曲狰狞的黑色兽影在疯狂地挣扎、咆哮。
继而,散发出足以冻结灵魂的森然寒意!
其之下,仿佛连同这一片世间最绝望的墓地坟冢。
而在这一切的正中,在那万千兽影的冲击之下。
一柄布满了锈迹,剑身残缺过半的古朴石剑,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石剑之上,散发出淡淡微弱却异常坚韧的青濛光晕,艰难的抵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魔气侵蚀,镇压着这方恐怖的魔域!
“天河镇魔剑!”
汪东流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炙热。
“当年天河剑宗搜集九州灵材,炼制而出的镇魔之物,虽历经无数岁月,却依旧不朽、不腐。”
“过往我大河剑宗数次炼化都因天地元气之故功亏一篑,而今终于等到了时机,却又是这般一个场面。”
“当真真是,时也命也......”
他神色里露出一抹感怀,似有几多兴叹。
但下一刻,眼中精光暴射,再无半分犹豫之色。
如同飞蛾扑火般,纵身一跃,入了那吞噬一切光明的漆黑漩涡之中!
嗡!!!
仿佛是感受到了他的到来。
那柄残破的石剑猛的剧烈震颤起来,青濛光晕暴涨!
整个河底漩涡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了十倍不止!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要将此方天地都冲破的浩荡剑意,裹挟着无边无际的邪魔煞气,骤地从漩涡深处疯狂地酝酿、攀升!
如化长龙,呼啸而起!
浩荡的威势席卷之下。
只见方圆几十里之内,所有的鱼虾瞬间暴毙,浮上水面!
就连两岸的山石都开始产生剧烈的震颤,进而崩裂!
就在这股力量即将攀升至顶点的刹那!
数百里之外的高空。
飞舰静室之内,闭目养神的许念猛地睁开了双眼!
两道如同实质般的精光爆射而出,瞬间洞穿了舱壁,直视永州浑河的方向!
“嗯?!”
“这股剑意,好生凌厉!”
“而且在其中,竟然还夹杂着如此纯粹而邪异的魔气?”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浓厚的兴趣。
“看来,这应也是那位给我下战书之人的一个试探了?”
一念顿生,许念霍然起身。
一步踏出,下一刻已然来到飞舰舰首。
“前方何处?”
他沉声问道。
“回禀大都督,已至永州地界。”
“前方百里,浑河中心岛,便是大河剑宗山门所在!”
祝玲珑早已等候在此,迅速回答。
“好!”
许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全速前进!”
“本都督倒要好生瞧瞧看,这大河剑宗最后的挣扎,又能掀起多大的浪花!”
不久之后。
浑河河底,那漆黑漩涡之中,陡然剑爆发出一道贯穿天地的璀璨剑光!
剑光冲霄而起,贯穿云天。
其势之盛,竟引得周遭千里之内,所有沾染了金铁之气的兵刃、器物,无论是凡兵利器,还是深埋地下的古剑残片,尽皆发出嗡嗡的颤鸣。
剑尖遥指浑河方向,仿佛在向它们的君王顶礼膜拜!
万剑来朝!
继而。
就见一道身影,沐浴在无尽剑光之中,缓缓自那方漆黑漩涡中升浮而起!
恰在此时。
一道庞大无匹的黑色阴影,如同巡狩天地的神祇,降临于此间沸腾的天地之内!
飞舰,已至!
更有一股轰轰烈烈,霸道无匹的精神意念,充塞此间。
不过片刻间的功夫。
两股截然不同,但却同样霸道绝伦的气息。
便于这片涛涛大河之上,轰然对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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