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以不变，应万变

　　仙庭废墟，核心之地。
　　就在大龙首身影悄然隐去不久。
　　虚空微澜，光影闪烁。
　　又有数道强横气息，接踵而至。
　　小乘龙楼其余龙首，他们气息各异，或霸道，或阴冷，或如磐石，但皆都是当世顶尖的强者。
　　圣地残余势力亦不甘人后。
　　几名老僧面带悲苦，脚踏莲台而来；数位道人强压愤懑，身形飘忽而至。
　　而在他们身后，尚跟着些许残存弟子，眼中既有对此地仙庭废墟的震撼，亦有几分对这里危险的深深恐惧。
　　而除此之外。
　　更有几道独行身影，傲立在各自一角。
　　或周身魔气翻滚，或妖氛冲霄，或气息古老沧桑......
　　显然都是是蛰伏已久，被这天地剧变惊动进而出世的古老人士。
　　亦有一些胆大包天，自认在之前的秘境当中得了些许机缘的散修枭雄，不甘人后，也冒险潜行至此。
　　一时间。
　　这片本已残破的核心废墟边缘，竟是群雄汇聚，龙蛇混杂。
　　所有后来者，甫一抵达。
　　无不被眼前那片混沌虚无的奇异区域所震撼！
　　千丈方圆，混沌翻滚。
　　内里似有万物生灭，又似纯粹虚无。
　　无数漆黑的空间裂缝如毒蛇般游走、隐现，吞噬着一切靠近的光线与视线。
　　更有种种早已消失，本应该湮灭于万古之前的狂暴力量残留。
　　此时此刻，却如同失控的洪流一般在其中肆虐碰撞，发出无声却又叫人惊心动魄的轰鸣！
　　毁灭、终结、混乱、无序......
　　种种负面的恐怖气息从中弥漫而出，形成一道无形的壁障，隔绝内外。
　　饶是已经远远站在了千丈之外，但那股仿佛能磨灭心神，吞噬世间一切的恐怖威压，仍旧是让在场绝大多数强者感到一阵阵的心悸！
　　“这...这便是核心所在？”
　　一位小乘龙楼的龙首，身形枯槁，声音沙哑，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好生恐怖的残留力量，当年一战，究竟是何等惨烈？”
　　“阿弥陀佛！”
　　一名须弥老僧双手合十，面露悲悯，却也难掩眼底的震撼与凝重。
　　“此壁障，怕是当年导致仙庭崩灭，最为核心的力量显化！”
　　“其内里所蕴含的力量，恐怕远远超越了我等的认知！”
　　“哼，管他什么壁障！”
　　一个周身魔气缭绕，身形如同铁塔一般，并不是这个时代人物的魔道巨擘冷哼一声，神色内里，满是桀骜与贪婪。
　　“成仙大秘就在其中，区区残留力量罢了，也想阻拦我辈脚步？”
　　言罢。
　　只见他猛然一步踏出，周身魔气轰然爆发！
　　一只完全由漆黑魔气凝聚而成，布满了无数哀嚎音浪的巨大魔爪，带着撕裂天地之势，狠狠朝着那混沌壁障抓去！
　　魔爪所过之处，四周空间都在扭曲，仿佛要在其这一爪之下被生生捏碎！
　　不少人见状，眼中皆是露出一丝期待。
　　以此魔道巨擘所表现出来的气息来看，赫然也是半步人仙当中的顶尖存在。
　　实力必然是有的，说不定还真能让他撼动壁障。
　　然而，让所有默默关注之人意想不到的是。
　　嗤——
　　就在那庞大魔爪即将触碰到那混沌壁障边缘的刹那。
　　唯见那一片混沌当中，有微弱气流微微一卷。
　　一股纯粹且原始，并且足以消融万物的诡异力量便骤然激荡而出！
　　在如此力量之下，那只威势滔天的巨大魔爪竟然是如同纸糊的一样，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没有撑过，就在瞬间被完全消融掉。
　　而从始至终，这魔爪居然连一丝涟漪都没能在那混沌壁障上激起。
　　“噗！”
　　那魔道巨擘如遭重击，猛然喷出一大口黑血。
　　身形踉跄后退数步的同时，脸上亦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神色。
　　一击不成便算了。
　　可随着那股奇异力量而来的反噬之力，竟然在一瞬间让其身负重伤。
　　“这怎么可能？！”
　　他失声惊呼，满是无法置信。
　　与此同时，眼中的那份桀骜神色也在瞬间被深深的恐惧所取代。
　　而有了这第一位“勇士”的惨痛教训。
　　其余原本也跃跃欲试，自认实力不凡的存在，眼下里也纷纷按捺下了心中的冲动。
　　看向那片混沌区域的眼神当中，更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忌惮。
　　只不过。
　　面对诱惑在前，却总有人不甘心就此放弃。
　　“哼，蠢货！”
　　“遇事总是一味的动用蛮力，殊不知智取方才是我辈修士的优势所在！”
　　见到他的惨状，一名楼观道的残余长老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只见他取出一面布满裂痕，却依旧散发着古老而玄奥气息的八卦镜，口中念念有词，真气灌注
　　“嗡”的一声。
　　古镜光芒大放，陡然间迸射出一道蕴含着推演、挪移之力的灵光。
　　试图寻找机会，直接绕过那狂暴的能量乱流，穿透壁障，进而窥探内里虚实！
　　此乃楼观道秘传，得自古仙传承的【乾坤挪移照影之术】，最擅穿梭虚空，洞察隐秘。
　　然而。
　　就在那道玄光将要触及到混沌区域内部的瞬间！
　　其内里猛然产生一阵剧烈的翻涌。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陡然从中探出，一把就抓住了那道灵光。
　　只听“咔嚓”一声。
　　灵光瞬间崩碎！
　　更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混乱意志，顺着那冥冥中的联系，反冲而回。
　　“啊！”
　　那楼观长老顿时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八卦古镜瞬间灵光暗淡，碎裂成一片片。
　　他本人更是如遭雷击，七窍之中溢出鲜血。
　　心神剧震的同时，气息瞬间萎靡下去，显然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居然连尝试探窥探都做不到？！
　　这一次，所有人都彻底变了脸色。
　　接连两位顶尖强者受挫，而且都是以如此摧枯拉朽、毫不讲理的方式！
　　这核心壁障所蕴含的力量与凶险，已然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如此看来的话...这般壁障，怕是非集众人之力，否则断然没有可能破开的可能！”
　　一位新苏醒的，容貌不清，气息幽深的古老存在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岁月沧桑。
　　闻言，在场大多数人微微颔首。
　　毕竟现实就摆在眼前。
　　无论你修为多高，法宝多强，神通多妙。
　　在这如同天堑般的壁障面前，个体的力量都显得是那般的渺小。
　　强行闯入，恐怕唯有死路一条！
　　短暂的沉默之后。
　　场中的气氛，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之前那种剑拔弩张，互相提防的态势虽然依旧存在。
　　但彼此的眼神之中，却也多了一丝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无奈，以及一点寻求合作的可能。
　　一些心思活络的存在，此刻已经按捺不住思绪。
　　开始悄然向他人传音，试探性的与其他势力或相熟的强者进行接触。
　　当然了。
　　并非所有人都对所谓的成仙机缘十分渴望。
　　在见识了壁障的恐怖之后，极其明智的选择了放弃。
　　他们悄无声息的向后后退，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废墟深处。
　　继而，一转头转去外围区域搜寻那些虽然价值稍次，但风险也相对更小的机缘。
　　毕竟，万事保命要紧。
　　还有一部分人，则如同之前退去的大龙首一般。
　　既不参与外围争夺，也不急于联合破障。
　　而是寻了一处相对安全且视野开阔的制高点，或者隐匿于破碎的宫殿阴影之中。
　　冷眼旁观，暗中观察着局势的发展。
　　一时间。
　　原本因为众多强者汇聚而显得人影憧憧的天庭废墟核心区域外围。
　　在短暂的热闹之后，竟然很快就沉寂。
　　只不过，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沉寂之下，正在酝酿着更加汹涌的暗流。
　　试探的阶段已经结束，各自为战的阶段也已过去。
　　接下来的时间，对于成仙大秘有所追求的存在，必然是合纵连横。
　　只是，这脆弱的联盟何时能够达成？
　　又由谁来主导？
　　又是否能完全信任，精诚合作？
　　却是无人知晓。
　　......
　　时间倏忽而过。
　　几天之后。
　　仙庭废墟的核心壁障之外，之前几天的喧嚣与狂热不见。
　　唯独那片翻滚不休混沌区域，依旧如同一道横亘在众人面前不可逾越的天堑鸿沟。
　　经过几次惨痛的试探过后，纵然是最桀骜不驯的魔道巨擘，最自负天命的散修枭雄。
　　此时此刻，却也不得不暂时压制住心中的贪婪与躁动。
　　以平静的心态，来面对残酷的现实。
　　那就是，眼前这方壁障所蕴含的力量，已然远远超出了个体所能抗衡的极限。
　　于是，不出意外的。
　　原本如同沸腾油锅般的天庭废墟，飞速冷却了下来。
　　后续慕名而来，或是被裹挟至此的修士、异类，数量急剧减少。
　　即便是有人进入，大多数也是心存敬畏，不敢再轻易靠近那片核心禁区。
　　而是化作谨慎的拾荒者，小心翼翼的在外围区域游荡探索。
　　昔日的仙庭何其浩瀚？
　　纵然残破，亦非寻常。
　　在破碎的宫殿角落，或许就能寻得一两块蕴含不朽神韵的仙金碎瓦。
　　在坍塌的丹房废墟里，兴许也能发现几枚药性流失大半，但依旧价值连城的上古灵丹。
　　......
　　当然了.
　　机缘多，危险也是更多。
　　古老岁月前残存下来的禁制就如同潜伏的毒蛇，稍有不慎便会暴起伤人。
　　早已失去理智，只知道杀戮的不死仙兵以及怨念魔影，更是在这里随处可见。
　　而修士与修士间小规模的冲突，更也是屡见不鲜。
　　或为争夺一件不起眼的残破法器，或为抢占一处相对安全的落脚之地，或仅仅是狭路相逢，气息冲突......
　　久违的厮杀，再次降临到这片沉寂已久的地界之上。
　　只是相比于之前核心区域的惊心动魄，这些动静也都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
　　而那些真正位于此世金字塔顶端的强者——
　　大龙首、小乘龙楼众龙首，圣地残余的领头者，以及那些身份神秘的古老存在们。
　　却是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隐匿身形，静观其变。
　　在有足够实力与分量的人站出来之前。
　　他们并不打算先出头。
　　……
　　九州之内，大乾神都。
　　皇城威严，秩序井然。
　　与天外废墟的混乱和暗流涌动不同，这里虽然同样感受到了那股源自天外的浩瀚威压，以及那道接引光路所带来的无形影响。
　　但在【人道镇世大网】的覆盖与梳理之下，依旧显得有条不紊。
　　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历时三载铸就。
　　名为大乾的庞大国家机器，眼下仍旧在高效而精准的运转着。
　　分布于九州各地的【镇异司】分部，就像是这个新生帝国所延伸而出的无数触角。
　　他们一方面严格执行着【镇异条例】的规定，登记管理着那些试图进入本土遗迹的各方修士。
　　另一方面，也通过安插在各处的眼线，以及布置在关键区域的【洞察法阵】与【巡天飞舰】。
　　搜集仙庭废墟内部的种种情报，进而源源不断的汇聚向神都中枢。
　　虽然由于废墟内部法则混乱，天地元气波动干扰严重，再加上核心区域的恐怖壁障隔绝。
　　【镇异司】的情报网络尚无法完全渗透，更难以窥探到核心区域的真实情况。
　　但却也足以让他们大致掌握废墟内部的僵持局面，了解到各方势力的初步动态，以及外围区域发生的种种冲突与伤亡。
　　而这些情报，在经过层层筛选、汇总、分析之后。
　　最终都会以最精炼、最准确的方式，呈递到两个地方。
　　其一。
　　是皇宫深处，御书房内，那位年轻天子天子的案头上。
　　其二。
　　则是以最为直接毫不掩饰的方式，传递到那座矗立于神都之中，仿佛已与天地融为一体的——
　　朝天峰。
　　……
　　峰顶，紫气台上。
　　许念依旧静坐，气息悠长，仿佛万古磐石。
　　身前矮几之上，清茶尚温，热气袅袅。
　　天庭废墟降临，接引光路洞开，群雄汇聚，核心受阻.....
　　外界那足以让九州震动、四海侧目的种种惊变。
　　于他而言，却似乎并未在内心中掀起太大的波澜。
　　无论是【镇异司】通过特殊渠道传递而来的绝密情报，还是他自身那早已能洞察秋毫、遍及九州的心神感知。
　　都让他对眼下的局势，了然于胸。
　　“意料之中。”
　　许念心中平静，不起波澜。
　　那核心壁障的强横，那些顶级强者的暂时退缩与观望，都在他的推算之内。
　　毕竟，能在那场万古大战中残存下来的核心力量，又岂是等闲？
　　而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们，个个都是人老成精，不见兔子绝不撒鹰的主。
　　在没有绝对把握，或是看到他人成功破局之前，谁也不会愿意轻易去当那出头椽子，白白为人作嫁。
　　“真正的博弈，尚未开始。”
　　许念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心里十分清楚，眼下的沉寂不过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些老谋深算之辈，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他们在等待。
　　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够打破僵局的契机。
　　“也好。”
　　许念对此并不在意，甚至乐见其成。
　　“且让他们先行消耗一番，斗上一斗。”
　　“正好，也为我争取些时间。”
　　他并不急于亲自介入天庭废墟的争夺。
　　一来，他对那所谓的【成仙大秘】本身，并无太大执念。
　　他所走的【人道运朝】以及【武道人仙】之路，与古仙之道截然不同，无需去拾捡前人牙慧。
　　二来，眼下大乾根基虽固，但【人道镇世大网】、【圣天子】、【九空武界】等诸多关乎未来运朝根基的布置。
　　眼下里都尚处于初创与完善阶段，仍需他投入大量心神去稳固、去推演。
　　尤其是那【九空武界】的构筑。
　　此界关系到未来大乾武道文明的整体提升，同样也关系到能否真正实现“集众生之智，衍武道无穷”的宏伟目标。
　　其能否功成，则是决定到他自身未来能否借此窥见更高境界！
　　其重要性，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还要超越那虚无缥缈的“成仙机缘”。
　　于是乎。
　　在确认外界局势暂时可控，那些跳梁小丑与老谋深算之辈都在废墟之中各安其位之后。
　　许念再次收回了大部分关注外界的心神。
　　静坐此地，岿然不动。
　　以不变，应万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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