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藏海:平账小天才,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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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臧海的声音虽然气势磅礴,却很嘶哑,一声参奏落下,皇陵山道周遭死寂瞬间碎裂。
文武百官齐齐色变,队列之中此起彼伏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此地是什么场合?
太后梓宫刚刚落葬、大丧礼尚未完全落幕,举国哀戚、天地肃穆。
汪臧海一个区区不入流的工部小吏,竟敢在百官宗室面前、皇陵地宫之前,当众参奏当朝侯府世子。
胆大!
放肆!
简直是以下犯上,不知死活!
人群之中,平津侯庄芦隐脸色骤然铁青,周身气场瞬间阴寒刺骨。
他身侧的庄之甫更是浑身一僵,方才故作肃穆哀戚的面容瞬间崩裂,眼底掠过一抹猝不及防的慌乱。
不过瞬息,他强行压下心虚,踏出队列,佯装震怒的厉声呵斥:
“放肆!你一个小小工部吏员,也敢在此地造谣生事、污蔑朝臣!”
“你好大的胆子。”
“皇陵工程乃是国之重事,我堂堂大雍工部侍郎,正三品官身,掌管皇家营建,今次承蒙皇恩浩荡,承办太后陵寝修缮,兢兢业业、从无半分差池!”
“你......你区区寒门无名之辈,不过是入地宫打杂的小卒,也敢凭空捏造罪名,哗众取宠、构陷勋贵?”
庄之甫声音洪亮,怒气冲冲,姿态端得极正,一副被小人冤枉、忠心受辱,痛心疾首的模样。
他笃定——地宫封闭多日,所有账目、物料、经手人手,尽数被他提前抹平、层层遮掩。
哼,他娘都说了,他平的账没人看得出来。
不是他看不起汪臧海这小子,一个无权无势的寒门书生,手里不可能有证据。
所以庄之甫很是硬气,心虚不了一点。
解知薇倒是颇为意外的挑了下眉,没想到这平津侯家的‘平账小天才’,口才还挺好。
周遭官员纷纷侧目,有人迟疑,有人观望,有人暗自摇头。
不少人觉得汪臧海太过冲动。
在这种举国大丧、礼法最重的日子,贸然掀起朝堂贪腐案,就算是真的,最后也多半落个“惊扰亡灵、大不敬”的罪名,自毁前程。
汪臧海立于地宫风口,满身伤痕,衣袍带血,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他半点不惧庄之甫的厉声威压,抬眸直视对方,眼底是浸透骨血的冷硬与执拗。
“造谣?”
他低声重复,随即抬手,从怀中摸出一叠被汗水、尘土、血水浸染得微微发皱的账册纸页。
纸张边角磨损严重,却每一页都字迹清晰、条目分明。
“地宫修缮,每一批石料、木料、金漆、铆钉、人工资费,庄世子皆虚报三倍、五倍不止。”
“上等金丝楠木,报至尊天价,实则用腐朽杂木顶替;御赐防渗青砖,报备足额入库,实则偷减三成,以残次碎砖填充底层;工匠俸禄全数申领,大半被庄家克扣吞没,无数匠人白干苦役、分文未得。”
汪臧海说得掷地有声。
他抬手将账册高高举起,面向百官、面向皇陵、面向远处默然端坐的宗室队列。
“这是我连日在地宫核对物料、暗访匠人、夜核账目,亲手誊录的实证!每一笔贪墨、每一处偷工减料、每一笔虚报公银,清清楚楚、无可抵赖!”
全场彻底哗然!
谁也没想到,这看似柔弱斯文的寒门书生,竟然真的手握铁证!
庄之甫脸上的镇定彻底裂开,脸色唰地惨白一片,瞳孔剧烈收缩。
不可能!
他所有账目都做得天衣无缝,经手的管事全部被他封口,底层匠人皆是无权无势的蝼蚁,只知道干活,根本不知道这些内幕!
这个汪臧海,怎么会查得这么清楚?!
不,他一定是诈自己的。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庄之甫还是心虚的望向面无表情的平津侯,比起被当众揭穿贪墨,他更怕的是看到父亲失望的眼神。
平津侯庄芦隐死死盯着汪臧海,眼底杀意一闪而过。
没想到这小子不过在地宫干了几天活,竟然悄无声息,扒掉了庄之甫的黑底!
那个废物,一点小事都办不好,都被他那个娘宠坏了。
不行,他不能自己乱了阵脚,尤其是在圣上还在远处看着的情况下。
他闭了闭眼,眼神恢复平静,显然是心中已经做好了取舍。
垂眸听着后方的庄之甫反驳。
“一派胡言!”庄之甫强行稳住心神,依旧死不认账,“几张破纸,无凭无据,谁知道是不是你刻意伪造、栽赃陷害!你怀恨朝堂、恶意攀咬勋贵,其心可诛!”
他死死扣住“小吏诬告勋贵”的罪名,想要反手定死汪臧海的罪。
就在两方僵持、朝臣之间小声议论纷纷之际。
宗室队列的第一排,解知薇静静立在雪白的幡布之下。
她一身素白丧服,眉目清淡,神色漠然,像个纯粹的旁观者。
等着看,智如妖孽的小海哥怎么翻盘。
前方,汪臧海面对庄之甫的死不认账,没有半分慌乱。
上辈子都告过一次了,这第二次他自然熟能生巧。
他垂眸翻开展开的账册,声音冷而稳,字字钉入人心:
“我不止有账册。”
“地宫第三层偏殿基石中空、木料腐朽、防水层偷减工序,只需派人凿开核验,即刻便能验明真伪。”
“另外,此次负责物料押运的商户、库房点验的内侍、被克扣俸禄的百名匠人,我尽数记下姓名、留存证词手印。”
“庄世子想要抵赖——大可一一对质。”
句句绝杀,无路可退。
庄之甫双腿微微发颤,彻底站不稳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最好拿捏的寒门小子,竟然是个豺狼,这是想要吃他的肉啊!
百官沉默的看着眼前的闹剧。
风吹满山白纸,漫天飘零。
皇陵肃穆,哀丧之气未散,却又风雨欲来。
汪臧海抬眸,越过惊慌失措的庄之甫、面色阴沉的平津侯,目光穿透人群,精准落在素衣而立的解知薇身上。
满身伤痕,满目倔强。
这场战斗,是他自己的,他不需要她的援手。
他只是想让她看见——
他汪臧海,从火堆里爬出来,捡回来一条命,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蝼蚁。
他要掀翻权贵,撕开黑暗,一步一步,站到足以配得上她的高度。
山道间风声呼啸,漫天白纸钱盘旋起落,沉重的气氛压得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的放轻。
一声冷哼打破寂静。
“哼,满口胡言。”
庄芦隐向前踏出一步,一身侯府蟒纹丧服,周身威压铺散开来,苍老的目光扫过汪臧海,语气沉冷,带着上位者长久掌权的震慑。
“区区一名工部末等小吏,单凭几本来历不明的册子,便敢在太后梓宫落葬的吉时哗众取宠,惊扰陵寝圣灵。依我大雍律例,此乃大不敬之罪,应当即刻收押,严加审讯!”
他打算先扣上罪名,把人抓起来。只要汪臧海落入大牢,里面有的是法子销毁证据,封住他的嘴。
“审讯过后,你若所言不虚,本侯自当请奏请圣上,大义灭亲还你清白,来人啊,先行拿下此人。”
两侧站岗的侍卫闻声,当即就要上前拿人。
“且慢。”
一道清清淡淡的声音自宗室队列里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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