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忘川

【悬天境】。

或者，用它更古老的名字来称呼——

【忘川】。

一条无边无际的灰色长河，在徐昊的脚下静默地、永恒地奔涌着。

河水中的每一个浪花，每一道涟漪，都是一张张模糊而痛苦的面孔；

每一滴水珠，都蕴含着一个生灵被彻底磨灭前，最后的执念与不甘。

这里是所有世界的终点，是记忆的坟场，是存在的归墟。

就在此刻，徐昊感到了一丝来自神魂深处的悸动。

不是他自己，而是他的……【人皇幡】。

它在渴望，在颤抖。

它与这条由亿万亡魂构成的河流，产生了共鸣。

徐昊心念一动，没有丝毫犹豫。

他将那面战幡取出，松开手，任由它缓缓沉入那条由无尽亡魂构成的灰色长河之中。

【嗡——】

人皇幡入河的瞬间，仿佛一颗黑洞落入了星海。

它开始疯狂地吞噬、吸收着那无穷无尽的亡魂之力、忘川之水！

然而，忘川实在是太浩瀚了。

徐昊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人皇幡”正在汲取“忘川源力”……】

【当前进度：0.01%】

徐昊并不意外。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面在河底沉浮，缓缓旋转，搅动起一小片灵魂漩涡的战幡。

他知道，这是一场以万年、甚至纪元为单位的漫长蜕变。

而他，有的是时间。

现在，是时候去办正事了。

他的目光，投向了忘川河的对岸，那片被永恒迷雾笼罩的……彼岸。

徐昊横渡忘川。

一步踏出，便如履平地般，行走于那灰色的河面之上。

这已非寻常的亡魂之河，而是被彻底“魇化”的绝望深渊。

河水中充满了主动攻击性的扭曲触手。

无声的尖啸足以撕裂元婴修士的神魂，刺骨的阴寒能够冻结金丹强者的法力。

然而，当这些足以让寻常仙神都为之色变的怨力，触碰到徐昊衣角的刹那，便如冰雪遇骄阳，无声无息地消融。

他闲庭信步，周身三尺之内，万法不侵，群魔退避。

整条狂暴的忘川河，竟为他一人，让开了一条通途。

在忘川的彼岸，两尊身影，正用一种近乎呆滞的目光，注视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个牛首人身，鼻息间喷吐着幽冥寒气；

一个马面獠牙，手中紧握着锈迹斑斑的勾魂锁链。

他们是这片土地的守门人，是传说的具象化，是此界法则的执行者。

“这……这是何人？！”

牛头的声音艰涩无比，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生锈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他竟然能够肉身横渡早已被‘魇化’的忘川河！”

马面死死地盯着那个不急不缓、从容走来的身影，手中的锁链因为主人的颤抖而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

他深吸一口气：

“是……是化神！”

“一尊……化神大能！”

话音落下，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收敛了身上所有的凶煞之气。

而此时，徐昊已然登岸。

他平静地站在两位传说中的冥府正神面前。

“又一位被天庭放逐的尊者。可惜了，真是可惜了这一身化神修为。”

徐昊停下：

“我并非囚徒。我是自己主动来的，想来查明，天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牛头与马面对视一眼，那燃烧着魂火的眼眶中，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诧异。

“飞升者？”

马面的声音尖锐而沙哑：

“还是……化神境的飞升者？有意思……自那场大变以来，你是第一个主动走进这囚笼的。随我来吧。”

他们沉默地在前方引路，越是深入彼岸，那血红色的彼岸花便开得越是妖艳。

它们不再是点缀，而是汇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花海，仿佛大地的伤口，流淌着永不干涸的鲜血。

花香诡异，并非芬芳，而是一种能渗透神魂的冰冷死寂。

徐昊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足以焚山煮海、重塑星辰的浩瀚法力，正被压制。

“这里的限制……”

徐昊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

走在前面的牛头，没有回头，幽幽地说道：

“在这片花海的尽头，在这座名为‘悬天境’的终极囚笼里……没有化神，没有元婴，更没有金丹。”

“在这里，众生平等。”

“你这还算好的了，只是被压制，并没有跌落境界，而被刻上罪人印记之人，无筑基无异。”

……

【万妖城·废墟】

曾经车水马龙的繁华妖都，此刻只剩下断壁残垣。

空气中弥漫着火焰焚烧后的焦臭。

一名身着银色甲胄、面容冷峻的男子，正用一方雪白的丝帕，擦拭着铠甲上根本不存在的半点灰尘。

他就是此次行动的指挥者——天查卫统领。

在他的脚下，是鹰阳那具早已冰冷的尸骸。

一名天查卫单膝跪地，声音毫无波澜地汇报：

“回统领，万妖城已从玄黄大世界彻底抹除，所有因果痕迹均已斩断。鹰阳神魂已入‘归墟鼎’，永世不得超生。”

“嗯。”

统领淡淡地应了一声，仿佛只是听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天查卫顿了顿，继续道：

“只是……在审问鹰阳残魂时，我们发现了一丝异常。”

统领擦拭的动作，第一次停了下来。

“讲。”

“在他泄露天机之前，有一名身份不明的男子向他问询过‘悬天境’之事。根据鹰阳最后残留的恐惧烙印判断，此人实力深不可测，并且……”

天查卫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波动。

“……他似乎已经主动进入了悬天境。”

整个废墟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那天查卫统领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主动进入悬天境？呵呵……有意思。”

他将丝帕随手一丢，丝帕在空中化为飞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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