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思过

百姓们闻言，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叩首。
“谢神女！”
“神女慈悲！”
“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神女在上，受小老儿一拜！”
“明日正午，我等定会带着全城百姓前来跪拜！”
李安宁微微颔首，手中荷花轻轻一扬。
“尔等且退下吧，本神女需静心斋戒，沐浴更衣，以备明日求雨大典。”
百姓们连忙起身，一边退一边叩首，一直退到十几丈开外，才敢转过身去，快步离开。
破庙重新安静下来。
李安宁维持着那个庄严肃穆的姿势，又站了片刻，确认没有人再回来，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呼，装神弄鬼真累人。”
李安宁弯腰揉了揉站得发酸的小腿，脸上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狡黠灵动的模样。
李长乐站在旁边，看着她这副切换自如的样子，忍不住宠溺的笑了一下。
她也站直了身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底。
方才脚下那缕缕青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
鞋子踩在干燥的黄土地上，平平无奇，看不出任何异样。
李安宁抬脚踩了两下，鞋底传来轻微的沙沙声。
“安宁，你这鞋子里的又是什么东西？怎么能凭空冒烟？”
李安宁眨了眨眼，弯下腰，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这叫冰雾丸，是我用硝石、樟脑和几种草药调配出来的，遇水就会产生大量白雾，而且带着凉气，看起来就跟仙气缭绕似的。”
“怎么样？妹妹我是不是很厉害？”
李长乐抬手掩唇，轻轻笑了笑。
“看来，你从前在府里读的那些杂书，还是很有用的。”
李安宁挑了挑眉，下巴微抬。
“那是自然，那日皇后招我们入宫，我说的那些可都是真的。”
“那些杂书要是好好研究，不但能造出大炮炸山开路，还能造出能飞到天上的东西，能载人，飞个三天三夜不掉下来，叫飞机。再厉害一些，还能飞到天外头去，叫飞船。”
李长乐听着听着，惊奇的眼睫颤了颤。
“真神奇。”
“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总觉得你，不像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
李长乐歪着头，看向李安宁。
李安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李长乐认真问：“阿宁，你该不会，真的是天上的神女来拯救大昭的吧？”
李安宁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来。
“我要是真有那么厉害，就先降一道神火，把那个狗皇帝和坏皇后给灭了。”
说着，李安宁抬手做了个劈掌的动作，嘴里“轰”地配了个音。
李长乐被她逗得掩唇，咯咯的笑起来，方才那几分探究神色也散去，只剩下温柔和宠溺。
“你呀。”
李安宁凑过去，挽住姐姐的胳膊，撒娇似的晃了晃。
“姐姐放心，我虽然不是什么真神女，但我有脑子，这一世，我们姐妹俩齐心协力，谁也别想欺负我们。”
李长乐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水。
“好~”
肃州城。
山火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当天就随着快马传回了京城。
朝堂上，弹劾四皇子萧景琰的折子堆成了小山。
陇西李氏、清河崔氏、荥阳郑氏、范阳卢氏。
五姓七望各家都有折子递上来，措辞一封比一封严厉。
更有甚者，将成王搬了出来，字里行间都在暗示，若成王萧承业在天有灵，绝不会容忍萧家子孙如此胡作非为，萧承乾这皇上做的实在太过轻松。
萧承乾的脸色难看的要杀人。
御书房里，茶杯摔碎了三个，砚台摔飞了一个。
偏偏萧承乾还不能发作。
因为那些折子句句都打着天下安宁的幌子，他若是强行压下，反倒坐实了包庇逆子、亵渎神明的罪名。
更要命的是。
肃州刺史联合当地世家，连夜递了一份联名书进京。
内容只有一句【若皇家意欲囚禁神女、亵渎神威，肃州百姓与世家，绝不答应。】
萧承乾看着那份联名书，气得太阳穴突突。
“反了！全反了！”
萧承乾抓起桌上的茶盏就要砸，手举到一半，又生生停住。
这是他今天最后一个完整的茶盏了。
萧承乾重重地将茶盏搁回桌上，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压下火气。
皇后闻讯赶来，小心翼翼地试探。
“陛下，那、那宝塔还建不建？”
萧承乾瞪了她一眼，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建什么建？！朕要是敢在风头上建宝塔，肃州明天就能打出清君侧的旗号！”
肃州可是连着关外，若是他们和关外串通一气，打开关门，这大昭的天下，乱起来，也就是三天的事。
皇后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萧承乾背着手在御书房里走了两个来回，终于停住脚步，沉声开口。
“传朕口谕，宝塔停工，暂缓修建。”
“另外，让四皇子即刻回京，自己滚进皇陵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来！”
大太监福安跪在地上，小心地问了一句。
“陛下，那四殿下何时才能算是思过完毕呢？”
萧承乾转过身，目光阴沉地看了大太监一眼。
“自然是四海皆平、天下无灾的时候。”
福安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低下头。
“是。”
四海皆平，天下无灾？
这天底下，哪一年没有旱涝？哪一年没有灾荒？
这意思分明是，四皇子这辈子都别想从皇陵里出来了。
福安不敢多问，躬身退了出去，一路小跑去传旨。
京城北门，官道。
三匹马风尘仆仆地停在城门外。
萧景琰掀开斗篷帽檐，抬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城门，目光沉沉。
萧景珩跟在他身后，翻身下马，拍了拍身上的灰，咕哝了一句。
“总算是回来了。”
萧景瑜也下了马，折扇一展，遮住半张脸，目光扫了一眼城门两侧的动静。
“城门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
萧景琰没有接话，策马缓缓向前，他的目光落在城门上方。
那里贴着几张告示。
上面写着山火、神罚、亵渎神明之类的字眼，下面还画了一个模糊的人物轮廓，隐约能看出是个穿玄色衣袍的男人。
萧景珩凑过去看了一眼，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画的是四哥吧？还挺像的。”
萧景瑜折扇一合，语气淡淡。
“不止像，旁边还写着天怒人怨，人人得而诛之。”
萧景珩：“……”
小宁儿，你真是够狠！
这一套连环招，是一点后路都不留给本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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