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月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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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尽头，不是荒凉死寂的石球。
而是一座残破的银白世界。
徐琨沿着月光阶梯踏出最后一步时，脚下忽然一轻。
整个人都微微向上飘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要踩实地面。
轰！
脚掌落下，月面直接塌出一个巨坑。
大片银白色尘土冲天而起，在低重力环境里久久不散，像是一片被掀起来的雾海。
陈浩南刚从月光通道里出来，就被这片月尘糊了一脸。
“咳咳咳！”
“琨哥，你这是登月还是拆月啊？”
徐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印。
这一脚踩得确实有点深。
月面不像大荒地面那么厚重。
这里轻得离谱。
他明明只用了平时很轻的力道，结果仍然像一座山砸了下来。
叶清漪站在他肩头，淡淡道：
“这里重力很低。”
“你得重新适应。”
徐琨点头。
“感觉出来了。”
盘瑶从月光阶梯里跳出来，落地时也明显一晃。
不过她比徐琨更习惯巨人体魄，很快稳住身形。
她抬头看向远方，眼睛一下亮了。
“哇……”
“这里就是月亮？”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远处，是一片连绵的银白色宫殿群。
宫殿不知用什么石材建成，表面流淌着清冷月光。
只是如今，那些宫殿大多已经坍塌。
有的被从中劈开，露出内部残破的法则纹路。
有的半截陷入月尘之中，像是被岁月埋葬的巨兽遗骨。
更远处，能看到八座高耸入天的神宫。
它们分别立在月域八方。
每一座神宫都散发出不同气息。
幽黑神宫像一团凝固的夜。
银白神宫锋锐得像一柄插入月面的刀。
粉紫神宫周围光影扭曲，像无数美丽又危险的幻梦。
土黄神宫厚重如山。
灰青神宫中央有一只闭合的巨大眼瞳。
海蓝神宫外水波翻涌。
骨白神宫由无数白骨状石柱构成。
毒绿神宫上方悬着一片诡异雾云。
八座神宫虽然残破，但仍然压迫感十足。
八帝已死。
可他们留下的月域，依旧像八具没有腐烂的尸体，沉默地俯视着这片土地。
白景庭刚落地，就被眼前景象震住了。
他迅速展开记录设备。
“空气成分异常。”
“这里不是自然大气层，而是某种法则膜。”
“月面矿物反应极强。”
“前方神宫均为帝级遗迹。”
陈浩南揉着鼻子。
“说重点。”
白景庭抬头，眼神炽热。
“这里全是宝。”
陈浩南顿时精神了。
“懂了。”
许无双踩了踩地面，发现自己轻轻一跳就能跳出去几十米。
他有些惊讶。
“俺变轻了。”
唐萱已经试着移动。
她身形一闪，直接掠出数百米，又轻飘飘落回原地。
“速度能提升很多。”
罗峰没有说话。
他拔刀出鞘半寸，刀意在月光下显得更加锋利。
这里的环境，对所有人都是全新战场。
徐琨低头看着脚下银白色月尘。
“这个能吃吗？”
白景庭立刻抬头。
“不建议。”
陈浩南哈哈大笑。
就在众人说话时，远处忽然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一道小小的身影，从残破石林里跌跌撞撞冲出来。
那是一个孩子。
皮肤银白，身高只有人族儿童大小，头顶有淡淡的月纹，眼睛很大，像两颗浅银色宝石。
他怀里抱着一个更小的孩子，身上满是伤痕。
在他身后，三具银黑色傀儡正追杀而来。
那些傀儡身形高大，约有十米，通体由月石和骨片拼接而成，胸口燃着幽黑火焰，手中提着月刃。
它们没有生气。
只有冰冷的杀戮指令。
那银白孩子看到徐琨等人，眼中先是惊恐，随后绝望。
他显然不知道这群突然出现的外来者是什么。
但追兵已经到了。
一具傀儡举起月刃，朝着孩子斩下。
徐琨眼神一冷。
他没有用拳头。
只是屈指一弹。
轰！
空气炸开。
那具月相傀儡当场被弹成碎片。
碎裂的月石在低重力环境中四散飞舞，像一场银黑色的雨。
另外两具傀儡停顿了一瞬，随后同时转向徐琨。
胸口幽黑火焰暴涨。
它们似乎判断出徐琨是更高级目标，立刻冲来。
徐琨一脚踏下。
这一次，他控制了力道。
但七十四米巨躯的一脚，仍然不是这些傀儡能承受的。
砰！
两具傀儡直接被踩入月面。
月尘炸起。
徐琨挪开脚，地上只剩两团扁掉的月石碎片。
银白孩子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他抱着怀里的幼童，嘴唇颤抖。
下一秒，他忽然跪了下去。
“不要杀我们……”
“求求您……”
“我们没有偷懒……”
“我们已经采够月髓了……”
徐琨皱眉。
叶清漪从他肩头落下，来到孩子面前。
她身上的气息很冷，但动作很轻。
“别怕。”
“我们不是八帝的人。”
听到“八帝”两个字，孩子身体抖得更厉害。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八座残破神宫，又慌忙低下头。
“不敢……”
“我们不敢直呼帝名……”
叶清漪沉默。
陈浩南看着这个孩子，脸色也沉下来。
“这月亮上，还真有奴隶。”
白景庭蹲下，观察孩子身上的锁链痕迹。
那是一种嵌入皮肤的银黑色法则印记。
他轻声道：
“月相奴印。”
“应该是八帝留下的控制手段。”
应彩璃站在一旁，看着那个银白孩子。
她没有说话。
因为她忽然想起万鳞城里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人族奴隶。
原来在更高处，八帝也做着同样的事。
只是被奴役的不只是人族。
还有月亮自己的子民。
孩子怀里的幼童忽然咳嗽起来。
嘴角溢出淡银色血液。
叶清漪伸手，一缕寒气轻轻护住幼童心脉。
那孩子怔怔看着她。
“您……不杀我们？”
徐琨低头看着他。
“我杀你干嘛？”
孩子嘴唇发抖。
“您不是新的主人吗？”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新的主人。
他们甚至没有“救援者”这个概念。
在他们的世界里，强者来了，就意味着换一个主人。
徐琨缓缓蹲下。
哪怕蹲下，他依旧像一座巨山。
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轻。
“我不是来当你们主人的。”
“我是来看看八帝留下了什么。”
“顺便问问，这月亮上还有多少活人。”
孩子看着徐琨。
像是听不懂这句话。
就在这时，远处残破石林里，又传来一阵嘈杂声。
更多银白皮肤的月民出现。
有老人。
有妇人。
有伤兵。
他们躲在石林后面，惊恐地看着徐琨等人。
人群里，一个拄着月木拐杖的银蟾族老妪缓缓走出。
她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额头月纹黯淡。
看到被踩碎的月相傀儡后，她先是一怔，随后颤抖着跪下。
“银蟾族蟾婆，拜见诸位大人。”
“求大人开恩。”
“我族愿继续采月髓，愿继续供奉。”
“只求大人不要开启八相祭炉。”
徐琨看向八座神宫中央。
那里，有一片巨大的环形阴影。
即使隔着很远，也能感受到一种冰冷、饥饿、正在苏醒的力量。
白景庭也抬头看去，脸色凝重。
“那里就是八相祭炉？”
蟾婆身体一颤。
“是。”
“八帝死后，祭炉失控。”
“它又要吃人了。”
远处，八座神宫同时亮起微弱光芒。
像八只死去却还未闭上的眼睛。
徐琨站起身，看向那片月域深处。
“走。”
“先去看看这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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