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再无退路的小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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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京谷台的海军军令部大楼,铸铁大门早在一个小时前就被传令侍从官撞开了一道豁口,门闩掉在青石台阶上,裂成了两半。
博恭王伏见宫从横滨连夜赶回来,马靴上还沾着船坞的铁锈和沥青,他的海军大帽掉在半路上,花白的头发被夜风吹得乱蓬蓬贴在满是冷汗的额头上,一路撞开三道拦着的办公室门,直接闯进了永修野身的总长办公室。
永修野身刚放下驻特鲁克联络武官的最后一通加密电话,手里那把镶着菊纹的九八式军刀没拿稳,哐当一声砸在柞木地板上,刀镡重重磕在桌腿上,那一声闷响震得窗玻璃都嗡嗡发颤。
办公室墙面上的座钟还是明治二十六年对马海战后从约翰牛定制的,走了四十三年,滴答、滴答,此刻那声音响得像敲在每个人的心窝上,每一下都带着死沉的重量。
“永野!你张嘴说清楚!赤城、加贺、苍龙、飞龙,四艘航母全没了?长门、陆奥、金刚、比叡、扶桑、山城,六艘战列舰,都沉了?”
伏见宫一把揪住永修野身的领子,把这个七十岁的海军老将狠狠摁在铺满十万分之一海图的桌子上,这位从甲午海战就跟着联合舰队走过来的亲王,声音抖得像被狂风撕扯的和纸,咆哮着:“三个月前你在御前会议拍着胸脯保证,联合舰队不会被轻易找到,就算是找到了,也能够给予陈立人麾下海军重创。现在我只听到了,联合舰队全灭。”
永修野身的脸白得像封蜡,张着嘴半天吐不出一个整字,最后颤巍巍从怀里摸出叠得皱成一团的电报。
“殿下……您自己看……第一舰队、第二舰队,全部主力,十八艘重巡洋舰,三十艘驱逐舰,全都沉了……只有三艘驱逐舰趁乱突围,刚跑出五十海里,就被陈立人的潜艇打了两枚鱼雷,直接断成两截,全沉了……三万一千六百七十二名官兵,现在全葬在特鲁克的环礁里了。”
伏见宫捏着那几张电报纸,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紫,锋利的纸边刮破了他的掌心,渗出来的血沾在全灭两个墨字上,把那两个字染得发黑发涨。
整个军令部大楼,从一楼参谋室到三楼作战室,所有军官都站在走廊里,没人说话,烟蒂扔得满地都是,烟味混着汗味和说不清的绝望味道,闷得人喘不过气。
一个刚从江田岛海军兵学校毕业的年轻参谋,拿着装订得整整齐齐的联合舰队主力名录核对,从赤城开始数,数到最后一艘驱逐舰野分,数着数着突然捂住脸,顺着冰凉的墙壁滑坐在地上,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那是鬼子帝国海军攒了三代的家底啊!
从明治维新1868年建立海军开始,打甲午,掠呆丸,吞鲜潮,赢毛熊,拼了七十一年,从一个连万吨轮都造不出的岛国,攒出了世界第三的海军。
陆军在战场上节节败退,瀛洲岛都成了陈立人的战利品,现在连最后这点海军家当,一天,就一天,全没了。
清晨五点四十二分,皇居侍从长百鸟由藏乘着黑色胶皮轮马车到了军令部门口,车轱辘碾过市谷台的青石路面,得得得的响,听得门口站岗的宪兵心口都发紧。
伏见宫和永修野身赶紧换上浆洗得笔挺的海军礼服,佩好所有勋章,跟着侍从长进了樱田门,沿着二重桥往绫御殿走,路边的松树还沾着夜露,打湿了两人的裤脚,一路走一路静,只听得见四个人的脚步声,连枝头上宿夜的乌鸦都没叫一声。
他们俩都清楚,整个鬼子剩下的兵力,都挤在中洲岛、贝海道、四国三个大岛上,喊了半年的一亿玉碎本土决战,真到了陈立人的兵峰底下,才知道那不过是骗平民往前冲的空话。
愚人天蝗已经在绫御殿等了两个钟头,他穿着全套陆军大元帅礼服,腰杆挺得笔直,可放在御座扶手上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轻轻抖着。
伏见宫和永修野身伏在冰凉的杉木地板榻榻米上,额头贴得低低的,连大声呼吸都不敢。
整个殿里静得可怕,只有廊外的风刮着隔扇纸门,哗哗响,像远处太平洋上的浪涛拍着特鲁克的白色礁岩,一声接着一声,拍得人心头发沉。
“说吧,到底损失了多少。”
愚人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可伏见宫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衬的麻衣,他颤着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陛下,臣……臣罪该万死,联合舰队主力全部玉碎,共沉没主力舰二十八艘,总吨位四十七万二千吨,三万一千六百七十二名官兵殉国……陈立人的舰载机是喷气式,时速超过九百公里,比我们的零式快两倍还多,我们的高射炮瞄准速度根本跟不上,绝大多数炮弹都打空了。
他们的战列舰都是十万吨级的超级战列舰,主炮是五百零八毫米,最大射程超过五十五公里,精准射程也达到了四十公里,比我们长门的410毫米主炮远了整整十五公里,我们的炮弹打不到他们,他们的炮弹一炮就能把长门炸成两段,我们……我们根本挡不住。”
伏见宫的声音更低了:“我们从米帝那边拿到了照片,米帝侦察机最后发回的照片,整个特鲁克锚地全是厚厚的油污和浮尸,水面上连一块完整的船板都找不到。”
“大和和武藏呢?你上次跟我说,寄放在米帝舾装,很快就能完工回航,现在能不能顶上去?就算没完工,拖回来当浮动岸防炮台用,总能挡一阵吧?”
“陛下,大和的主炮还没做校射,蒸汽动力系统也没海试,就算现在强行开出来,也不是对手。
他们的十万吨战列舰主装甲厚度是虽然不知道多少毫米,但肯定远超我们大和号,主炮口径差了四十八毫米,我们可能打不穿他们的装甲,他们一炮就能击穿我们的弹药库……”
伏见宫的声音几乎要听不见了,继续说道:“而且陈立人的潜艇早就封锁了东大平洋所有主要航线,米帝海军部上周还给我们发了照会,说现在不敢派船护送,怕半路上被击沉,现在……现在根本回不来。
米帝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要把这两艘船扣在他们那里,战后再谈归属,说白了,就是不会还给我们了。”
愚人听完,又是半天沉默,紧接着御座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砸响,像什么重物落在了紫檀木的地板上。
两个人偷偷抬眼,看见愚人手里那根刻着十六瓣八重表菊纹的御杖掉在了地上,他盯着伏见宫,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冬京拿什么守?本土喊了快半年的一亿玉碎,真能拼得掉陈立人的三个百万装甲集团吗?”
永修野身趴在榻榻米上,肩膀抖得厉害,声音带着哭腔:“陛下,臣请求即刻切腹谢罪,以谢天蝗,以谢殉国的三万官兵……”
“切腹!切腹能把联合舰队切回来吗?切腹能让冬京老百姓不抢米吗?”愚人的声音也抖了:“马上传召内阁大臣、陆军参谋总长全部到这里,开御前会议!我要听听,你们这群重臣都有什么办法!”
半个钟头后,绫御殿的外厅坐满了帝国的核心重臣,首相铃木太郎、陆军大臣东条小鸡仔,米政光内海军大臣、载仁闲院宫亲王陆军参谋总长、近卫文磨前首相等一干人,全都鸦雀无声地坐着,每个人面前的煎茶都凉透了,没人碰一口。
所有人都清楚,现在的鬼子早就没有转进的后路了,现在所有人都挤在中洲岛、贝海道、四国三个大岛上,退无可退,只能赌这最后一把。
愚人坐在主位,扫过底下一群灰败的脸,开口道:“情况你们都知道了,联合舰队全没了,陈立人的封锁舰队已经围了中洲岛的海岸,现在欧罗巴那边,汉斯虎已经入侵破兰,英法也对德宣战了,今天叫你们来,就是要商量,帝国接下来该怎么办,喊了快半年的一亿玉碎本土决战,到底能不能行得通。”
载仁闲院宫亲王先开了口,他是陆军的首脑,今年已经七十三岁,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陛下,陆军现在本土还有两百三十万正规兵力,三个月前又征集了一百万国民义勇队,算起来差不多三百四十万,可我们的石油储备只够陆军用三个月,钢铁只够生产一个月的弹药,本土的大米,按照现在每人每天二两的配给制,最多撑半年。
陈立人的坦克比我们的山野炮还多,我们没有制海权,没有制空权,他们一旦从关东平原登陆,我们的滩头防御最多撑三天,根本挡不住他们的坦克集群冲上来。
至于一亿玉碎……说到底,是靠敢死队拿炸弹炸坦克,可老百姓现在连饱饭都吃不上,是不是真愿意跟着我们拼命,臣不敢打包票。”
首相铃木太郎躬了躬身,声音苍老得发颤:“陛下,老臣昨天微服去了冬京的上野米市,天没亮就开始抢米了,再打下去,不用陈立人登陆,国内就要出乱子。现在能救帝国,保住天蝗制的,只有一条路,请米帝出面调停,跟陈立人谈和。”
“谈和?要付出什么代价?”裕仁盯着他。
“陛下,现在我们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了。”
铃木太郎闭上眼睛,像是下定了毕生最大的决心,说道:“无条件投降。”
话刚说完,陆军大臣东条小鸡仔猛地一拍面前的小几,站起身吼道:“不行!绝对不行!陆军上下绝对不同意!就算联合舰队没了,我们还可以发动全民玉碎,村村打游击,人人当敢死队,拖也要把陈立人拖垮在本土!怎么能不战而降!”
“全民玉碎?拿什么玉碎?拿老百姓的竹枪锄头去拼人家的钢铁洪流吗?”
米政光内海相冷冷开口,他是海军出身,此刻脸色灰得像阴干的纸,说道:
“没有海军,本土就是个被团团围住的孤岛,陈立人只要一封锁海岸线,不用打,我们就饿死了。你东条小鸡仔愿意玉碎,你能让冬京一千万平民都跟着你玉碎吗?
陆军一败再败,以前挡不住,现在就能挡得住?现在海军全没了,米帝就算是愿意支援我们,就连一粒米都很难运送进来。”
两个人当场吵了起来,东条小鸡仔说米政光内怯战误国,米政光内说东条小鸡仔枉顾人命,整个外厅吵得乱糟糟,载仁闲院宫亲王用力咳嗽了一声,才压下了乱糟糟的声音。所有人都看向主位的愚人,等着他拿最后的主意。
愚人沉默了很久,手指反复摩挲着御座扶手上刻的十六瓣菊纹,那纹路被他摸了十几年,早就磨得发亮了。
“近卫,你怎么看?”愚人突然点了前首相近卫文磨的名。
近卫文磨躬了躬身,轻声道:“陛下,臣以为,铃木首相说得对。现在我们已经输得底朝天了,再撑下去,只会玉石俱焚,连天蝗制都保不住。
米帝一直都在为我们调停,一旦陈立人那边有和谈的意愿,只要不是太过分,我们能接受就接受。
现在欧罗巴已经全面打起来了,陈立人跟汉斯虎签了同盟条约,跟英美本来就不对付,总有一天他们会打起来,我们到时候再趁机而起,也不是不可能。要是硬要玉碎,那就是真的亡国,连陛下您的安全都保不住,帝国的根就没了。”
愚人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近卫说的是对的,现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要是硬打,连青山都剩不下。
他抬起头,扫过在座所有重臣,一字一句道:“就这样定了。第一,马上给米帝白房子发报,询问米帝那边,陈立人对和谈的态度。
第二,严格封锁消息,不准民间知道联合舰队全灭的真相,宪兵队上街稳住米价,谁敢造谣生事就抓谁。
第三,永修野身总长引咎辞职,切腹谢罪,以告慰殉国的三万联合舰队官兵。”
永修野身趴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顶得榻榻米都发响,声音哽咽:“臣……遵旨,臣……”
话刚说到一半,外厅的门被推开,侍从官拿着一封刚从米帝转来的加急电报,脸色惨白地冲进来,伏在地上磕头:“陛下!不好了!米帝驻日大使馆刚转来陈立人给我们的答复!”
愚人的身子猛地一僵,盯着那封皱巴巴的电报,声音都变了:“念!”
侍从官抖着嗓子拆开信封,一字一句念出来,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鬼子杀我千万同胞,掠我亿万财产,血债累累,罄竹难书。
今日关东军覆灭,联合舰队全灭,你们走投无路才想起谈和?
我陈立人在这里把话说明白——要么全鬼子放下武器,全体内阁高层,愚人首要战犯接受审判,要么我百万大军登陆中洲岛,踏平冬京,血债血偿。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最后四个字血债血偿念出来,整个绫御殿瞬间死一样的静,静得能听见所有人粗重的喘息声。
东条小鸡仔本来按着腰刀准备反对谈和,此刻听完也愣在了原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铃木太郎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在身后的柱子上,嘴里反复念叨着“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近卫文磨脸色白得像纸,一双手死死攥着自己的裤腿,指节泛出青白。
愚人盯着那封被侍从官举着的电报,盯着那一行译出来的端端正正的楷书,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喘不上气。
他原本还想着,欧罗巴已经打起来了,陈立人要跟汉斯虎配合西进,肯定愿意留鬼子一条命,慢慢谈条件,可他没想到,陈立人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拒绝了和谈,就要踏平冬京,算清楚两个民族间的血账。
东条小鸡仔猛地拔出腰刀,一刀劈在了面前的小几上,小几瞬间断成两半,他红着眼睛吼道:
“拼了!跟他们拼了!一亿玉碎!本土决战!就算全部战死,也不能让他们踏进冬京一步!帝国武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拼?拿什么拼?”
米政光内惨笑着开口,满脸都是绝望:“我们的海军全没了,空军的零式连人家的喷气式尾巴都追不上,你那一百万义勇队拿竹枪去拼人家的坦克?你醒醒吧!陈立人根本不给我们谈和的机会,就是要灭了我们!”
整个外厅又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说话。
“陆军听着。”
愚人扫过载仁闲院宫跟东条小鸡仔说道:“继续动员本土决战,所有能拿枪的男人都要入队,敢死队准备好炸弹,等到陈立人登陆,就给我拼到底,打到最后一个人。
另外告诉米帝,鬼子的一切,就算是米帝的一切,鬼子可以接受米帝的一一切条件,只要保住鬼子。”
东条小鸡仔赶紧鞠躬:“臣遵旨!”
三个小时的御前会议结束,天已经完全亮了,铃木太郎走在皇居的碎石小路上,和服下摆沾了一路的草叶露水,近卫文磨追上来,压低声音问:“陛下真的要拼到底吗?陈立人都要血债血偿了,拼到底就是全灭啊。”
铃木太郎停下脚步,转过头,那张老脸灰败得像要埋进土里,半天吐出一句话:
“不拼又能怎么样?我们造了那么多杀孽,人家根本不给我们谈和的机会。
什么一亿玉碎,不过是死到临头的挣扎罢了。
攒了七十一年的家底,一天就输干净了,这都是报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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