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她是因为他绝嗣才离开的

她走了。

带着他的孩子，是因为那些流言吗？因为她终于相信了，他顾北川，是个绝嗣的废物？

所以，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留给他，选择了最彻底的逃离？

这个念头如同最黑暗的深渊，带着强大的吸力，将他仅存的理智一点一点拖拽下去。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烈的、撕裂般的绞痛，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下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死死抓住婴儿床的栏杆，手背上青筋暴起，这才支撑着自己没有跌倒。

他维持着这个僵硬的姿势很久很久，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着他内心的脆弱。

五月初，沙漠里吹过的风还带着冬日的凛冽寒意……

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浓烈的消毒水味也盖不住伤患身上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压抑的呻吟、医疗器械碰撞的冰冷脆响、军医急促的指令声和在一起，让人神经更加紧绷。

顾北川像一尊冰雕，矗立在手术帐篷入口。

他身上的作战服沾满了沙子和暗褐色的污渍，脸上涂抹的油彩早已被汗水冲刷得斑驳，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麻木地扫视着帐篷内外晃动的人影。

三个月的疯狂寻找和无尽等待，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和希望，只留下一具被绝望和疲惫掏空的躯壳，凭着军人的本能和命令，机械地执行着这次保护“重要专家小组”的任务。

心口的空洞，似乎连这紧张肃杀的气息都填不满，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冷和麻木。

“队长，队长……”一个同样满身沙子，脸上带着擦伤的战士踉跄着冲到他面前，“强子，强子他……不行了，军医说……说没救了，肠子……肠子都……”

战士的话没说完，顾北川死寂的瞳孔骤然缩紧，张强，他手下最机灵的兵，也是利刃突击队最全面的兵，刚刚出任务为了掩护战友被炸伤……

他带他们出来，答应了团长和政委要完完整整带他们回去的……

顾北川顾不得这边的情况，拨开战士，朝着安置重伤员的帐篷冲去。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人心惊。

张强躺在那里，脸色灰败得如同死人，嘴唇是骇人的青紫色。

他腰腹部的作战服被剪开，一大片血肉模糊的伤口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破碎的脏器隐约可见，鲜血还在汩汩地往外冒，浸透了身下厚厚的纱布垫，又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一个年轻的军医正满头大汗地按压着他的伤口，试图止血，但鲜血依旧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涌出。

另一个护士快速地给他挂着血浆袋，动作间带着无法掩饰的慌乱。

“血压测不到了！”护士的声音带着哭腔。

“张强你给我撑住！”顾北川扑到担架床边，大手紧紧握住张强冰凉的手腕。

那只手无力地垂着，脉搏微弱，几乎感觉不到。

看着那张朝夕相处、此刻却毫无生气的年轻脸庞，顾北川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比面对死亡本身更让他窒息。

他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还在徒劳按压的年轻军医，声音嘶哑：

“救他，我命令你救他！”

年轻军医抬起头，脸上全是汗水和绝望，嘴唇哆嗦着：“顾队长，我……我尽力了……贯穿伤，伤及大血管和肠道……条件太差了……我……我止不住血……他……”他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能为力的哽咽。

一股灭顶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顾北川。

他握着张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

难道……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一个兄弟……不！

他转向帐篷门口，朝着外面守卫的战士嘶吼：“去找专家，去问专家组里有没有医生？有没有外科医生？快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顾北川死死盯着帐篷门口晃动的帆布帘，眼里的血丝狰狞地蔓延着，巨大的绝望和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祈求在胸中疯狂撕扯。

终于……

帘子被掀开，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戴着口罩的人走了进来，她一边穿着无菌衣，一边跟年轻的军医询问病患的病情，那人身形不高，动作却异常利落沉稳。

负责联络的战士在外面喊，“队长，专家里有医生，她说可以试试，她已经进去了……”

顾北川因为战士粗壮的喊声，没有听到专家和军医的交谈。

可是这身影分明就是……顾北川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专家甚至没有看顾北川一眼，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张强那致命的伤口上。

她露在口罩上方的一双眼睛，清澈、镇定、专注。

“准备手术，无关人等先出去。”她一边说一边伸手跟护士更换手套。

“无菌手套，大量生理盐水冲洗，准备血管钳，最细的缝合线，快……”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不高，却异常清晰、冷静，压下了帐篷内所有的慌乱。

这个声音？

顾北川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位专家，心里的疑惑喷涌而出……

那双干涸已久的眼睛在此刻突然酸涩，眼眶也跟着泛红，他强忍住心里的冲动，一再告诫自己，不能打扰专家做手术，张强的命要紧！

顾北川不断说服自己，这才下意识地松开握着张强的手，向后退开一步，给这个突然出现的专家让出空间。

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专家的动作，专家的身影，有专家在，他的心里踏实了许多，张强的命应该保住了！

此刻，她微微侧身，调整着位置，以便更好地看清患者的伤情，这也让顾北川彻底看清了专家的眼睛，心里的疑惑在这一刻落地，竟然真的是她？

她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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