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足以撼动灵魂的事情（求评论）

顾北川的胸腔里堵着千言万语，像沸腾的岩浆，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却找不到一个喷发的出口。

质问、愤怒、担忧、狂喜、恐惧……所有激烈的情感疯狂撕扯着他，最终却只化为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默，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在她身上。

他扶着器械架的手指关节已然泛白，全身的肌肉紧绷，仿佛稍一松懈，就会失控地冲上去，将她狠狠揉进怀里，或者……摇着她的肩膀，逼问出所有的真相。

手术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张强生命体征监测仪上那微弱的心跳曲线再次变得岌岌可危，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夏青梨的动作更快了，语速急促清晰地向旁边的助手要着器械，声音透过口罩，带着对手术成功的坚持。

突然，她正在缝合的手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一直死死盯着她的顾北川，心脏骤然缩紧。

他看得分明，那不是疲惫的踉跄，那瞬间蹙紧的眉头和眼底闪过的隐痛，是身体发出的警告，怀孕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样长时间、高强度、精神极度紧张的站立和手术操作。

他想也没想，几乎是本能地从器械架旁抓过一个折叠帆布凳，一步跨到手术台边。

他的动作突兀，惊得旁边的护士差点叫出声。

夏青梨全神贯注，并未立刻察觉他的靠近。

直到顾北川一言不发，紧绷着脸，动作近乎粗鲁地将那只帆布凳“哐”一声顿在她脚边，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猛地抬起头。

再一次，四目相对。

无影灯的光线直射下来，将彼此眼中翻涌的情绪照得无所遁形。

他看到了她眼底掠过的震惊和疲惫，甚至还有一丝……愧疚？

而她，则看到了他眼中那赤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痛楚，那汹涌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担忧，以及那深不见底的、被背叛被隐瞒的愤怒和困惑。

目光撞击，无声，却似有惊雷炸响。

只一瞬，夏青梨便低下头继续，避开了他那几乎能将她烧穿的目光。

她没有拒绝那只凳子，快速地、借助调整器械的姿势，坐上了凳子，她的上半身依旧保持着手术所需的姿势，手上的操作没有丝毫停顿。

除了他们二人，几乎无人察觉这个小插曲。

但顾北川看到了。

看到了她接受了他笨拙的、沉默的关心，也看到了她即使在这种极限状态下，依旧维持着手术所必需的绝对稳定和专注。

一股极其复杂的酸楚猛地冲上他的鼻腔。

愤怒未消，疑惑更甚，但那滔天的怒火之下，一股更深沉的、名为心疼的浪潮，铺天盖地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尝到了口腔内壁被自己咬破的血腥味，混合着帐篷里浓重的血腥和消毒水气味，形成一种绝望的苦涩。

他不再有任何动作，只是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雕，牢牢钉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阴影里。

他的目光不再仅仅追逐她的脸，而是贪婪地、一遍遍描摹着她的背影，她微微颤抖却依旧挺直的脊背，那深蓝色布料下清晰可见的、因长时间站立而紧绷的腿部线条，以及那最最刺目的、沉甸甸地坠着的腰腹曲线。

三个月的煎熬，无数个不眠之夜的疯狂寻找，那些恶毒的流言蜚语，母亲绝望的眼泪，老院长不肯说实话的眼神……

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在这个弥漫着死亡与新生交织气息的帐篷里，与眼前这个浑身是血、挺着孕肚、从鬼门关抢夺生命的身影，猛烈地碰撞、撕裂、重组。

她不是逃跑。

她不是嫌弃。

她在这里，在做着这样一件……一件他无法想象、却足以撼动他灵魂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

凭什么？

要以这样的方式？

将他完全蒙在鼓里？

让他承受那炼狱般的三个月？

思绪如同乱麻，越扯越紧，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时间在极度紧张和死寂的沉默中流逝。

终于，当夏青梨剪断最后一根缝合线，仔细地放置好引流管，开始进行最后的包扎时，监测仪上那令人心悸的警报声停了下来，虽然微弱却持续稳定的心跳波形，昭示着手术成功了。

帐篷里所有参与抢救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那紧绷得几乎要断裂的气氛，终于稍稍缓和了一丝。

夏青梨直起身，动作带着明显的僵滞和艰难。

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抬手用胳膊蹭掉快要流进眼睛的汗水。

那双向来稳定的手，此刻终于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她没有回头看顾北川，甚至没有看向担架床上生命体征暂时平稳的张强。

她的目光有些涣散，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只是茫然地落在前方沾满血污的器械台上。

口罩上方露出的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顾北川的心脏再次被狠狠揪住。

他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影，几乎要不顾一切地上前扶住她。

就在这时，帐篷帘再次被掀开，之前那位年轻军医带着两个担架员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敬畏：“快，立刻把伤员转移到后方观察室，小心引流管。”

担架员迅速地将张平稳地抬上担架。

夏青梨像是被这动静惊醒，她转过身，声音嘶哑却急切地叮嘱：“注意保持体位，观察引流量和颜色，有任何变化立刻叫我。”她的目光追随着担架，直到帘子落下，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身体猛地一晃。

这一次，顾北川再也无法忍耐。

他一步上前，伸出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几乎瘫软的胳膊。

入手处，隔着薄薄的工作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手臂的冰凉和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

夏青梨浑身一僵，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想要挣脱。

“别动！”顾北川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抑到极致的命令，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扶着她胳膊的手收得更紧，几乎是用半抱的姿势，支撑着她大部分体重，强硬地将她带离那片血腥的手术区域，走向帐篷角落里一张相对干净的行军床。

夏青梨挣扎了一下，但身体的极度疲惫和脱力让她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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