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媳妇和孩子才是他的规矩 评论

顾北川走出去后又回头轻轻拉好帘子，确保寒风不会灌进去。

他站在帐篷外，深吸了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对等在外面的通讯员低声道：“告诉警卫排，把这顶帐篷给我围起来，明哨暗哨加倍。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去。”

“是！”

“还有，”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去告诉刘组长，从明天开始，夏医生每天工作时间不得超过四小时，上下午各两小时，中间必须休息。所有需要弯腰、用力的活儿，我干。他同意最好，不同意，就让他带着他的宝贝任务，另请高明！”

他的规矩，立下了。

为了她和孩子，他顾北川，不惜掀了这天。

帐篷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冰冷的夜色和隐约的喧嚣。

顾北川最后那道命令，隔着帆布传来，低沉、强硬，不容置疑，像一块巨石投入夏青梨本就不平静的心湖。

她蜷在温暖得过分的睡袋里，眼睛睁着，再无睡意。

来到这个地方三个月，她过得很艰苦，没有新鲜蔬菜、牛奶和鸡蛋是限量供应，她想多补充点营养都不知道上哪儿找去。

工作时间更是到了极致，只要她能坚持，她都不会去休息，只想早点结束回家。

她好久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的吃食，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今天她睡得很舒服很饱。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下，映照着顾北川刚才坐过的那个冰冷弹药箱的空影。鼻腔里还残留着他身上的味道，霸道，却让她莫名的心安，又心酸。

“我的规矩就是程序。”

“一切以她和孩子的安全为最高准则。”

“不准碰！……想都别想！”

“吃。”

“睡觉。”

……

他那些又冲又硬、毫无温柔可言的话语，此刻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放。

每一个字都砸在她心尖上，她怎么会不懂？

这是他顾北川式的在乎，是军人最简单直接的保护欲，是被那三个月煎熬，还有昨夜惊魂彻底激发出来的、近乎偏执的守护。

眼睛又忍不住泛起湿意……

她知道的，自己这次真的把他吓狠了，也伤狠了。

那些她不得不承受的流言，又何尝不是扎在他心上的刀？

可他刚才，甚至没顾得上质问一句，他所有的怒火，所有的安排，都是为了她和孩子的安危。

心底酸软得一塌糊涂。

可另一方面，那股属于她夏青梨的执拗和专业领域的骄傲，又悄悄抬起头。

四小时？还不准弯腰？这怎么可能！

修复那些脆弱的、历经劫难的织物，尤其是龙州织锦那种需要极高技巧和耐心的大型织物，很多时候必须亲力亲为。

光线、角度、手指的力度和触感，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别人怎么替代？

还有刘组长和整个专家组……

顾北川这样强硬霸道，几乎是把他们的规矩都抛在脑后，刘组长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任务进度怎么办？

那些老艺人拼死送出来的东西，等不起啊！

两种情绪在她心里反复拉锯，搅得她心神不宁。

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知到母亲的焦虑，轻轻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捂住肚子，低声道：“宝贝乖，妈妈没事，是爸爸……爸爸是太担心我们了……”

像是在安慰孩子，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大概是白天睡了觉，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时梦时醒，梦里一会儿是顾北川赤红着双眼质问她“为什么”，一会儿是那些亟待修复的织物在虫蛀霉烂，一会儿又是刘组长板着脸指责她耽误进度。

天刚蒙蒙亮，帐篷外就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动静。

是换岗的脚步声，压得低低的交谈声，还有……炊事班送来早饭的香气。

帘子被轻轻掀开一条缝，冷风灌入的同时，顾北川高大的身影闪了进来，带着一身清晨的寒气。

他手里端着一个崭新的搪瓷缸子，冒着腾腾热气。

“醒了？”他看到她已经睁着眼，眉头习惯性地蹙起，语气还是又冲又硬，“正好，把早饭吃了。”

他把缸子递过来，是熬得浓稠的小米粥，旁边还有个小小的铝饭盒，里面是煎得金黄的鸡蛋和一点咸菜。

他自己则拉过那个弹药箱坐下，看样子是要监督她吃完。

夏青梨捧着温热的粥碗，小口喝着，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她却食不知味。

犹豫了半天，她还是鼓起勇气，小声开口：“顾北川，我们……谈谈行吗？”

顾北川撩起眼皮看她一眼，眼神沉沉：“谈什么？谈你怎么不顾身子玩命？免谈。”

“不是。”夏青梨急了，放下粥碗，“是关于工作，你定的那些规矩……四小时，还不准我做这做那，这真的不行，那些织锦和刺绣很娇贵，很多细节必须我亲手……”

“必须亲手？”顾北川打断她，声音提高，带着明显压不住的火气，“必须亲手把自己累到差点流产？必须亲手让我顾北川的孩子跟着你冒险？夏青梨，在你心里，我和孩子不重要？”

“自然重要，这跟修复工作没有可比性。”夏青梨也被他的蛮横气得提高了声音，眼圈瞬间红了，“那是文化，是快要绝迹的手艺，是那些老艺人用命护下来的传承，你为什么不能理解理解我？”

“我是不懂，”顾北川猛地站起身，弹药箱被他带得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我就懂我老婆孩子不能有事，我就懂你要是累出个好歹，我这辈子都饶不了我自己，也饶不了那些狗屁倒灶的玩意儿。”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指着帐篷外：“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沙漠边境啊，流弹炮火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砸下来，要不是张强昨天那事，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在这儿，你让我怎么放心？啊？”

“可是任务……”

“任务任务，你就知道任务，”顾北川几乎是吼着打断她，“任务没了你夏青梨就完成不了了？地球就不转了？他们那么有本事，怎么不派个没怀孕的来？怎么不派个男的来？非得是你？”

他喘着粗气，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她，像是要把这三个月的担惊受怕和昨天的后怕全都吼出来：“我告诉你夏青梨，别的都能依你，就这事，没商量。要么按我的规矩来，要么我现在就打报告申请强制撤离，你选。”

夏青梨被他吼得脸色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下来。

她知道他担心，知道他后怕，可他这样完全不讲道理地否定她工作的价值和紧迫性，让她心里委屈得厉害。

两人正僵持着，帐篷外传来刘组长小心翼翼的声音：“顾营长？夏医生？方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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