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吴老狗X张海沫）18

张海沫是从张启山那里得到消息的。

那天她正在布防署的院子里等消息，"湘西。"张启山把信递给她，"暗河通往湘西，鸠山美志很可能带着吴老狗进了黑虎山。"

张海沫接过信看了两眼："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一早。"张启山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张姑娘，此行凶险，黑虎山八十二寨的地界，外人进去生死难料，你"

"我去。"

"你不再考虑"

"不考虑。"张海沫说，"我跟你去湘西，小五在那儿，我就在那儿。"

张启山沉默了两秒，点了下头，没有再多说。

当天晚上张海沫去了茶铺二楼见沈晓歌。

她把情况简短地讲了——吴老狗被日本人带到了湘西，跟那个叫鸠山美志的家伙脱不了关系。

她在说到鸠山美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这人据说是日本科学界的大人物，处心积虑带走吴老狗，说明吴老狗在他那个计划里很重要。"

沈晓歌听完，端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杯子看着她："你决定了？"

"决定了。"

"那你去，湘西那边的联络站我回头给你地址。"沈晓歌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推过去，"万一有事，找那边的人。"

张海沫接过纸条收好。

第二天一早，张启山、齐铁嘴、张海沫还有张小鱼一队人马从长沙出发了。

路上走了两天多，车子颠得人骨头散架，齐铁嘴晕车晕得面如土色，靠在后座上一把一把地往嘴里塞晕车药，边塞边嘟囔："我这是造了什么孽，跟着佛爷往大山里钻……"

张海沫坐在车窗边上，看着外头的景色，齐铁嘴晕着晕着忽然坐直了，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铜镜对着张海沫照了照，闭着眼睛掐了几下手指，然后一本正经地开口："海沫姑娘，我刚算了一卦，老五现在肯定没事，他那人命硬得很，九条命的猫都没他命硬，你放心。"

张海沫转过头看他，："八爷，您晕车的时候算卦准不准？"

"准！越晕越准！"齐铁嘴拍着胸脯保证，"我祖宗传下来的手艺，什么状态都准！"

张海沫笑了笑没接话。

到了黑卯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张启山上前亮了什么东西，隔得太远张海沫没看清，守卫互相看了一眼，转身进了寨子。

过了一会儿守卫出来了，传话说老土司只见张启山一人。

齐铁嘴在旁边"啧"了一声，压低声音跟张海沫嘀咕："佛爷在湘西竟然还有人脉？这老土司瞧着架子不小啊。"

"八十二寨的土司，架子能小？"张海沫回道。

"也是。"齐铁嘴搓了搓手，又凑近了些，"不过海沫姑娘你别担心，我刚才在车上算的那卦是真的，老五吉人天相"

"八爷，您刚才说晕车的时候算得准？"

"对啊！"

"那您再算一遍？"

齐铁嘴张了张嘴，又把铜镜掏出来对着张海沫照了照，闭着眼睛捏了半天手指头，睁开眼正色道："老五！吴老狗！他现在肯定没事！"

齐铁嘴说得信誓旦旦的，"我这卦是跟祖师爷学的，从来不骗人，这我们回来之前我也算过一卦，就说此行有惊无险，海沫姑娘你放一百个心，老五那家伙命硬得很，他那三寸钉还等着他回去喂呢，他肯定"

他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因为张海沫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齐铁嘴赶紧指着她："你看你看，笑了！笑了就好！老五要是知道你为他笑了，他在那边肯定也高兴"

"八爷，"张海沫打断了他，说"我没那么担心，我知道他会没事的。"

她说着把目光从齐铁嘴身上移开，落在寨门的方向。

齐铁嘴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难得地没再说那些插科打诨的话，他蹲在石头旁边，把布兜重新背好，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了，这回声音正经了不少："海沫姑娘，老五那人看着粗，其实心里头比谁都明白，他在隔世楼里拼了命也要护着九门的人，这趟他被日本人带走，我虽然算不出具体在哪儿，但我能算出他还在想你们。"

张海沫愣了一下。

"他想回去找你。"齐铁嘴说，"他想回来，所以他就一定会回来。"

"八爷，"她说，"你这个人还挺会安慰人的。"

齐铁嘴被夸了反而不好意思了，搓着后脑勺嘿嘿笑："那可不，九门里谁不知道我齐铁嘴嘴皮子最利索，上回我还用一张嘴把隔世楼里那小细妖给说懵了呢"

"细妖不是被佛爷揪出来的吗？"

"那前面那部分是我说的！"

张海沫笑了一声，齐铁嘴看见她笑了，也跟着乐了，蹲在石头旁边一边嘿嘿笑一边数落吴老狗："等把他找回来了，非得让他请咱们吃十顿八顿好的，胖大娘那松鼠鳜鱼我惦记一年了，他总不带我去……"

"他带你去了。"

"他带你去没带我！"齐铁嘴说"你说他这人偏心不偏心？我跟他认识多少年了？他认识你才多少年？啊？他连松鼠鳜鱼都不请我吃！"

张海沫被他那副委屈样子逗得又笑了，寨子深处隐隐传来几声犬吠和孩童的笑闹声，有人家的屋顶上飘起了炊烟。

她在想，吴老狗现在在哪儿呢？也在哪个寨子里？他有没有好好吃饭？他身上那件外套够不够厚，湘西山里晚上冷得很。

"海沫姑娘。"齐铁嘴又凑过来了。

"嗯？"

"你别想太多。"齐铁嘴这回没嬉皮笑脸了，他蹲在她旁边，"等佛爷出来，咱们就动身，路上要是有什么事，你站我后面，我虽然功夫不行，但我腿脚快，我能替你挡一下"

"八爷，你这人真的太会说话了。"

齐铁嘴被夸得老脸一红，咳嗽一声把脸扭到另一边去了，张海沫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样子，她把目光重新投向寨门的方向。

张启山独自进了寨子已经有好一会了。

齐铁嘴和张海沫、张小鱼、张小烬等人在寨子外面等着，张小鱼一路沉默着，眼睛扫着四周的山林。

张海沫注意到他今天似乎格外沉默比他平时那副我不爱说话的沉默还要多一层什么，她没多问，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

齐铁嘴蹲在路边拔草玩，拔一根数一根，数到二十九根的时候忽然抬头说了一句："小鱼，你觉不觉得这寨子里的人看咱们的眼神怪怪的？"

张小鱼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说真的，"齐铁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他们刚才出来传话那个守卫，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三回，三回！我数着的。"

张小鱼终于开口了说："八爷，你观察得挺仔细。"

"那是！我靠这个吃饭的。"齐铁嘴又蹲下去拔草了。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张启山出来了，齐铁嘴第一个迎上去："佛爷怎么样？老土司怎么说？"

"日本人占了黑虎山。"张启山边走边说，"隔世老祖在湘西的洞穴也在黑虎山里头，老土司说那地方有个山神，清朝废了祭祀之后，没人活着走出来过。"

齐铁嘴的步子猛地刹住了，他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半："山、山神？"

"嗯。"

"没人活着走出来？"

"嗯。"

齐铁嘴一把抓住张启山的袖子："那咱们还进去？"

张启山偏头看了他一眼，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进。"

张海沫走在旁边，她听见山神两个字的时候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脚步没停，她走到张启山旁边，说了一句："我不信鬼神。"

张启山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微微的意外："你不怕？"

"怕什么？"张海沫说"小五在里面，山神不山神的，把日本人赶出去把人救出来就行了。"

齐铁嘴在后面听见这话，苦着脸小声嘀咕了一句："一个两个都不怕，就我怕，合着就我怂。"

张小烬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八爷，您不是怂，您是谨慎。"

"小烬你这话我爱听。"

"您就是怂。"

"张小烬你给我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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