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都是天生

　　沈棠此刻正替贾怀卿煎药。
　　唐文瑞的伙计跟她一道在边上守着。
　　小伙计是个健谈的，见沈棠医术了得，又不似寻常女子那般扭捏，为人落落大方的，免不得话就多了些。
　　沈棠还没怎么开口问贾怀卿的事儿，他就自个什么都交代的。
　　大约是当时就在现场的关系，小伙计说得夸张，话里话外都有不少添油加醋的成分。
　　沈棠拿着蒲扇一面扇着火一面忽略那些夸张的说辞，倒也将事情弄明白了个七八分。
　　等伙计说完了，她才不经意道：“你们倒也放心，他没腿，又走不得路，你们竟就那样将他留在那庄子上了。幸而他醒得及时，赶在呛烟前呼救，不然只怕他也烧死在里边了。”
　　“可不是，  ”小伙计也是心有戚戚，“东家把他看得重，说着留着有用处。若因此没了命，东家怕是要叫我们气死的。”
　　他又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沈棠就没认真听。
　　小伙计丝毫不见外，大约是闲着没事，又怕一时不说话，气氛冷落下来，叫沈棠觉得尴尬，便又说起了从前的事。
　　他跟随唐文瑞多年，早成了他的死忠粉，如今把人夸起来就跟不要钱似的，什么话好听就说什么话。
　　沈棠笑道：“他要真有你说的那般神，那他鼻子又是如何闻不见味道的？”
　　小伙计忽然闭了嘴，古怪地看了沈棠一眼，一时没出声。
　　沈棠立即明白过来方才问得唐突了。
　　她顿了顿，正要打个圆场糊弄过去时，就听小伙计摸着鼻子道：“其实跟着东家的人，身体上或多或少的都有些问题，我鼻子有问题算轻的，还有些人是看不见听不见不会说话……都是天生的。”
　　沈棠闻言，一时叹为观止，又感叹唐文瑞这地方竟是个残疾收养所。
　　想来他待底下人是极好的，不然他们也不会因他一句话就跑东跑西的四处打听，连埋在那么偏远地方的坟都能给挖出来。
　　“那你们东家那鼻子也是天生的？”沈棠终是没忍住，又问了一句。
　　小伙计摇摇头，随即又够着脑袋左右观看片刻，生怕被谁听见似的，压着声音道：“东家说是，其实我们都知道不是！东家那鼻子本来是闻得见东西的，只后来他替心上人出头，叫人给害了！不过，我也是听说……”
　　沈棠：“……”
　　她还以为能听见一代传奇大佬的惊险过去，倒没想到竟是这样一段风流艳史。
　　“没、没想到你们东家，还、还……”她憋了半响，总算是憋了个词来，“还挺重情重义的。”
　　这话倒是误打误撞的夸到了点子上，直将小伙计美得不行，瞧着沈棠的目光，倒像是要将她当好兄弟。
　　沈棠可不想跟他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当兄弟，眼见着药熬好了，忙起身倒了碗来，给贾怀卿端了去。
　　屋里唐文瑞不在——幸好是不在的，不然沈棠再看他，就总想将他当“弟弟”。
　　在此之前，唐文瑞在她眼里可一直都是稳重端庄的老大哥形象的。
　　眼下屋里就只剩常应与贾怀卿在，不知他跟贾怀卿说了什么，方才还要死不活，闹着要用剪刀自杀的人，这会子情绪稳定，乖乖坐在床上，是一副任人搓圆捏扁的模样。
　　沈棠把药端进去，递给常应，示意他拿给贾怀卿。
　　常应接过去，又把药转交给贾怀卿，然后趁他喝药时，抓紧一切机会当娇花：“娘子，我脸疼。”
　　沈棠倾身偏头往他脸上一瞧，发现自己方才确实抽得重了些，那巴掌印这会子都还没消下去。
　　偏她那爪子还欠得慌，还拿着手指头戳了戳，又问道：“疼啊？”
　　常应一贯是不要脸的，抓紧一切机会也要向沈棠撒娇，哪怕没机会也要创造机会。
　　如今听她这样问，还以为她是打算哄一哄自己，立即点头，认真道：“疼得厉害，定要你亲一亲才能止疼。”
　　边上贾怀卿似是没料到他一大老爷们竟能这般镇定地说出这样的话来，险些被一口药呛死。
　　沈棠这才想起来边上还有个人，常应没尴尬，她倒先替他尴尬上了。
　　她清了清嗓子，直起腰来道：“方才下手确实重了些……”
　　常应误会了她的意思，立即扬起头来看着她，桃花眼晶亮，身后更好似有尾巴在摇。
　　“这样吧，”沈棠又一弯腰，主动将脸凑过去，“我给你打回来。”
　　常应惊恐地看着她。
　　沈棠又往前凑了凑，笑道：“别动我右脸，右脸比较好看……你抽左脸，说不定还能将左脸也抽得好看些。”
　　她说得坚定，还端着一副认真思考的苦恼样。
　　常应哪里就敢动手去抽？
　　只怕他今儿这一巴掌要抽回去，回头家里边那搓衣板都要叫他跪着磨平的。
　　他立即转过脸，避开沈棠的视线，一本正经道：“我忽然觉得不疼了。”
　　沈棠眉一挑，笑问：“不是要我亲一亲才能止疼？”
　　“不用不用，我皮糙肉厚又耐造，这点疼算什么？”常应道，“娘子方才那一巴掌就跟挠痒似的，半点也不疼。”
　　沈棠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没出声。又见贾怀卿喝完药，拿着个空碗杵在那儿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便好心接过碗来，转身出去了。
　　待人一走，屋里两人又各自沉默下来，一时倒是谁也不搭理谁的。
　　最终还是贾怀卿没憋住，感叹似的说道：“你们关系真好。”
　　他说着话，眼中又满是羡慕。
　　常应见了，但笑不语。
　　贾怀卿又道：“倘若小婉还活着，我们大约也是同你们一样的。”
　　常应眉一挑，不经意问：“小婉是谁？”
　　“我未婚妻。”贾怀卿说着，声音也低了下来，“我们自小一道长大，感情很好，十岁那年我有幸中了秀才，他爹便将她说与我做妻子，我也爹也同意了，答应等她及笄后，我们就成亲。”
　　常应又问：“为何后来没成亲？”
　　贾怀卿忽然笑了一声，侧目扫了常应一眼，开口时意义不明：“那年我爹出事，大哥从一群如狼似虎的贾家人里接过那些事。他手艺不行，镇不住人，贾家渐渐没落，林叔悔亲，对贾家见死不救，带着家人离开了平阳县。后来我就听闻他们在半路遇见山匪，一家都没能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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