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利用欺骗

　　唐文瑞带了女人进去，同常应擦身而过的瞬间，他瞧见她脸上表情尤其精彩。
　　像是痛恨，又像是害怕，好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独不见愧疚和悔恨。
　　常应想：有什么好愧疚的，都是血海深仇，相互利用而已。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指望里面剩些旧情？
　　倒是贾怀卿很意外见着林小婉，当即瞪圆了眼，满是不可置信：“小婉……唐文瑞！你这是做什么？！利用了我就罢了，如今连个姑娘家也不肯放过？！”
　　唐文瑞将人推搡进去，瞧着坐在床上不得自由的人，脸上终于生出了些同情。
　　他拿掉堵在林小婉嘴里的布团，也不出声解释。
　　林小婉也不说话，咬牙扭开头，看也不看贾怀卿一眼。
　　这姑娘长得确实好，小脸端端正正的，一双杏眼格外灵动，不说话，只沉默地站在一边时，身上倒也有一股温婉娴静的邻家小妹气质。
　　贾怀卿大约爱的就是她这般模样，以至于当初她重新出现在他跟前时，他一次也不曾怀疑过她回来的目的。
　　“小婉？”见她不出声，只沉默地站着，贾怀卿瞬间就慌了神，“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是叫你走吗？你怎么又回来了？”
　　唐文瑞站一旁，常应站在门口，一前一后的距离，谁也没说话，冷眼旁观。
　　林小婉仍是不出声，被绑在身后的手倒是狠狠捏成了拳。
　　“小婉，你说话啊！”贾怀卿往前一够脖子，直接趴在了床沿，“是不是他们欺负了你？你同我说，我替你出气！”
　　没了腿人，别说行走，连往前爬都是困难的。
　　尤其是贾怀卿，他被贾勤当宝似的捧在手心里精心养护好几年，走哪儿都是好一群人抬着、抱着，哪里尝过趴在地上的滋味？
　　哪怕他如今只是趴在床上，而非地上，那够着手往前扭动的模样，除了滑稽外，倒是还有几分可怜。
　　林小婉余光里扫见这一幕，终是憋不住了。
　　她转过头来，杏眼圆睁，怒瞪着床上的人，吼道：“出气？你一个站也站不起来的残废，拿什么替我出气？！贾怀卿，你好歹也是二十来岁的人了，换在寻常人家里，孩子都能下地了，能不能别再像小时候那般天真？”
　　贾怀卿够着的想去抓住什么东西的双手，瞬间垂了下来。
　　他看着如同记忆里一样，总是跟在他后面叫着怀卿哥哥的妹妹，眸中是如同死水一样的平静。
　　林小婉冷笑一声：“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没有对不起你。”
　　贾怀卿仍是不说话，只平静地看着她，好似没将她的话听进去，又好像是听进去了。
　　两人就维持着那样的姿势看了许久，终是林小婉叹了口气。
　　大抵是从小一道长大的，有些旧情在。细究起来，还是林小婉的爹先害的人，危难时不肯想帮就罢了，还悔亲、落井下石，实非君子所为。
　　何况，也是她利用他报了仇，还要趁人之危时，吞了他的家产。
　　“事情是我做的，我全都认。”林小婉上前，半跪在床前，杏眼一眨，眼泪就落了下来，“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我也都不后悔。”
　　她哽咽一声，又说：“我爹害了贾伯伯是真，危难时落井下石也真，他作恶再先，被勤哥报复也是真。只他不该连我、我阿娘、我弟弟、我奶娘、跟我一道长大的丫头也一并杀了！”
　　那时候她多大？
　　十四还是十五？
　　记不住清了。
　　阿娘说等她十五，过了及笄之礼，就许她嫁给怀卿哥哥。
　　可她没能等来及笄就被阿爹带着一路逃离了平阳县，她又哭又喊，问阿爹怀卿哥哥怎么办。
　　她阿爹给了她一巴掌，告诉她从今以后都没有怀卿哥哥了。
　　林小婉记得那时她还跟阿爹闹脾气，路上好一阵没与他说话，没搭理他的。
　　如今倒是后悔的，后悔当时没多说两句。
　　倘若没有及笄是失约，代价是失去怀卿哥哥的话，她哭一哭闹一闹就过去了，因她知道阿爹做了不好的事。
　　可她没想到代价远远比失去怀卿哥哥还要沉重，她连家人也没了。
　　尤其是当她看见领头的劫匪就是她当了十几年大哥的贾勤时，才恍然明白，失去某样东西时，只哭是没用的。
　　后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怎样的恐惧里硬生生挺过来的，如今想起来，也只觉得那阵子很难熬，夜夜都在做噩梦。
　　梦见死去的爹娘质问她为什么不给他们报仇，她哭着醒过来才发现是梦。
　　熬了两年，总算是没有在夜夜都做噩梦了。
　　可接着，她就听闻怀卿哥哥没了腿，是她阿爹刻意留在他身边的人干的。
　　然后她又开始做噩梦，梦里质问她的人变成了贾怀卿，他音容模糊，趴在血水里，流着血泪，空洞的目光盯着她，却不说话。
　　这一回，她被活活吓醒了。
　　为了活下去，她成了亲，嫁给了不喜欢的男人。
　　男人对她很好，总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从不反驳。
　　连她说想回平阳县来看看，也一口答应下，带她回来了。就连她做那些事时，也从不问原因。
　　“怀卿哥哥，我对不住你，是我骗了你……”林小婉哭得满脸是泪，眼前一片模糊，根本就看不清眼前人，“我爹从没打算帮过你们，还在贾伯伯走后，落井下石好几回，勤哥知道后，他害怕被报复，才带着我们跑的。”
　　“还有你断腿的事，也不是勤哥为了保住贾家才推的你出去。是我爹留在他身边的人骗了他，把他迷晕后，假传了他的话，将你推了出去。”
　　“还有你身边那个小厮，从前也是我爹的人。他可能是真心想跟着的你，是我联系的他，求他带你来见我，求了好几回，他才答应……勤哥知道后，怕我报复你，才把他打死的！”
　　贾怀卿看着她，有些好些话想问，可一张嘴才发现嗓子发紧，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林小婉却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一样，哭得越发不能自己：“我说替爹娘报了仇，就与你一道离开的话，也是骗你的。我早成了亲，不可能与一道走。也是我打晕的你，将你丢在一旁，然后拿走勤哥留给你的房屋地契，放火烧了庄子……”
　　“也是我跟他说，要杀了你给爹娘报仇，他才买通了衙差越狱去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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