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袒护

　　唐氏扭捏半响，终于下定了决心，又道：“白日咱们走时，小六爹仍是一脸后悔莫及。怎么转过天来，他就、他就那样了……”
　　到底人是已经死了，便是唐氏也不敢说一个死人如何，又当着李氏的面，顾忌她的心情，可不敢像沈棠那样直言不讳的。
　　何况她刚才跟在沈棠后边，也是瞧见的，小六爹死前那挂在脸上的恨意，可不是只对着沈棠一人的。
　　那时她就怀疑，小六爹是不是听了些风言风语，误会了什么？
　　果然，她才这样问完，李氏就沉默了。
　　就在唐氏以为下一刻她定会说些什么时，她就摇了头：“没有，什么事都没有。”
　　说着，李氏又苦笑一声，无奈道：“昨个同小六奶奶他们闹得那样僵，只怕是早看不惯我的。谁知是不是她为了占了家里的地去，想放火烧死我们？”
　　唐氏卡了一下，半响才结巴道：“不、不会吧？那毕竟是她亲儿子……”
　　“亲儿子？”李氏嗤笑一声，“亲儿子，会连他家里出了这样大的事，至今不来看一眼的？”
　　唐氏当即不知该说什么了，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正不知如何之际，石川娘又来了，叫着村长婆娘，还有邹氏一并来的。
　　李氏一面起身，一面与唐氏道：“这些日子我家里怕是有得忙了，你身体不好，操劳不得，我就不寻你帮忙了，快些回去吧……倘若得空，就过来坐坐罢。”
　　这是下了逐客令。
　　唐氏听了，也不好继续坐着，只能叫了常大宝，一道走了。
　　到头来，无论是她，还是沈棠，谁都没能从李氏嘴里撬出一句真心话来，之后更是不能了。
　　小六爹死得惨，家里又烧成那样，连个住的地儿都没有，李氏更没心思替他大操大办。
　　只托人去镇上买了棺材、白绫白幡、香、纸、烛，又简单守了两日灵，就抬去埋了。
　　前后不过两三日的功夫。
　　没有吹吹打打，也没有坐夜，吵吵闹闹的死，安安静静的走。
　　比之前头唐氏婆婆的死时，左邻右舍都去吊唁，李氏家里安静得不像死了人的。
　　转头又到了秋末，天儿渐冷，常应也越发忙了。
　　沈棠听他说近来有大单，只凭贾怀卿根本完成不了，他还得日日夜夜盯着，半点错也不能出，还道这一单若是成了，只此之后，三年内没有大客户，都能吃穿不愁的。
　　昨日出门时，还跟沈棠说，眼下正是关键，他怕是要好几日不能回来了，叫她不必担心。
　　沈棠倒是没什么好担心，她眼下也常常往衙门里去，有凶杀案时就帮着验验尸，没案子就给人看病挖药材，日子过得清静又自在，名声有了，钱财也陆陆续续进了一些，虽不多，自家人用是够的。
　　但常应却不让她用，叫她好好收着，家里开销，一应吃穿，他都留了足够的给她，一月下来，只多不差。
　　地里的粮食收完了，因是分家前大家一起种的，所以还得大家分。
　　不过因常家的地是自己的，不用交租，只需给衙门交些税就好。收成好，交完税，也还剩不少。
　　最后按人头分下来，他们分到的粮食，也足够吃到明年夏天。
　　只要她跟常应勤快些，来年入夏前还能收一茬小麦，到下一个秋收完全是够的。
　　何况他俩都是能赚钱的，家里人又不多，就算没有那一茬小麦，他们也能过得比旁人好很多。
　　常真同常清都自酿起了酒，没有家里人脉撑着，手艺又不行，酿得不成气候，自不能凭此糊口，只要死不活的靠着种庄稼过活。
　　常青山身体不行，稍微一冷，就容易着凉，严重些，人还昏昏沉沉醒不过来，把邹氏吓哭过好几回。
　　眼下就靠沈棠给他开的药吊着，每日三次，一次也不能落下。
　　邹氏唯恐他再着凉，还将冬天的衣裳都翻出来给他穿上了。
　　提到冬天，沈棠犯了愁。
　　这里的冬天没有暖气，也没有空调，沈棠也知道不好过，只能物理保暖。
　　沈棠听闻大宝爹会烧炭，便花钱请他烧了两窑，她自己得一窑，邹氏和常青山他们一窑。
　　她是瞒着家里人偷偷请大宝爹烧的，所有炭火送来时，堆了满满一院子。
　　邹氏听闻她还给他们两个老家伙也烧了些时，乐得嘴角都咧到了后脑勺，见人就夸她给她家老四娶了个好媳妇。
　　生怕旁人不知，沈棠当初是她花钱买来的，还十分不满意，一度想退货。
　　直把陆氏跟魏氏酸得不行，没少找常清跟常真吵架的。
　　唯独常应对此事反应冷淡，还道：“她也不止我这一个儿子，你犯不着事事都想到他们。他一年四季吃的药都是你在管，你便是什么都不做，也没人敢说你什么。”
　　“我是不怕他们说什么。”当时沈棠绣着一副袖笼子，加了兔绒的，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道，“只人言可畏，什么亲生的不如捡来的，只顾自己享乐，不管老人死活……他们什么也不知，只管胡说，我又不爱听，回头打起来，我赢了还得赔他们医药费，怪不划算的。”
　　常应细细将这话一品，从中扒拉出一点“维护他”的意思来，顿时开心得上了天，在酒窖里傻乐了好几日，把贾怀卿恶心得不行。
　　“至于吗？”贾怀卿说他，“她从前是对你多不好？才叫你因她这样一句话，就乐成这样？”
　　常应咳一声，说他不懂。
　　贾怀卿瞧他的眼神，就越发嫌弃了。
　　常应与他解释：“倘若贾勤没死，也不拘着你，弃了这家业，只带你玩乐，你当如何？”
　　这比喻着实渗人，大少爷当时就发了火，砸了套刚收来的建盏。
　　常应就是故意的，且气死人不偿命，欣赏了一会儿大少爷的跳脚，又傻乐去了，着实将贾怀卿气得不轻。
　　正闹着，唐文瑞就来了，身旁还跟着那个文儿。
　　前头这个文儿捅了唐文瑞，没过几日，她又就缠上来，死活要跟着唐文瑞做事，挤开阳春，给人端茶倒水的，俨然成了人帖身丫头。
　　他进了酒窖，瞧见那碎了一地的建盏，贾怀卿又在边上气得咬牙切齿，就知定是常应又嘴欠了。
　　唐文瑞也不说什么，只与他道：“叶成筠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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